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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为我准备了皇后的凤冠霞帔。
墨元琛亲手替我换上。
从前我也曾幻想过嫁给他的模样。
不是作为答应,不是作为苏蘅的影子,而是穿着红嫁衣,堂堂正正成为他的妻子。
可直到我死后,他才肯给我这场婚礼。
凤冠很重。
墨元琛替我戴好,端详许久,低声笑道:
“很好看。”
“朕的岁欢,比任何人都好看。”
无人回应他。
他命人在宫外复原了当年的破院。
漏风的窗纸、缺了一条腿的木桌、墙角堆放的夜香桶,全都与六年前一模一样。
他脱下龙袍,换上当年那件打满补丁的旧衣,坐在院中削竹笛。
第一支削坏了。
第二支吹不出声音。
第三支划破了他的手,鲜血顺着竹片滴落。
从前替我削竹笛时,他的手也被划伤过。
那时我心疼得直掉眼泪,含住他的手指替他止血。
他笑话我:
“这么一点伤也值得哭?”
我敲着他的脑袋说:
“你的伤,在我这里都不是小伤。”
墨元琛盯着流血的手指,等了很久。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从屋里跑出来了。
他把削好的竹笛带回栖霞阁,放到我的枕边。
“朕削好了。”
“岁欢,你不是最喜欢听朕吹曲子吗?”
笛音响起,却断断续续,不成曲调。
墨元琛吹到一半,忽然伏在床边,再也吹不下去。
我的尸身终究留不住了。
即便栖霞阁摆满冰块,脸颊还是渐渐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太医与百官跪在殿外,求他让我入土为安。
墨元琛不肯。
直到我的发丝开始脱落,他替我梳头时,木梳上缠满黑发。
他盯着那把梳子,终于崩溃。
“别走。”
他跪下来,抱住我的身体。
“你已经不要朕了,为什么连这副身子也不肯留下?”
无人能回答他。
出殡那日,京城下了大雪。
墨元琛没有乘御辇。
他穿着素白丧服,亲自扶着棺椁,一步步走向皇陵。
百姓跪满长街。
有人认出了棺中女子,就是当年夜香巷里那个背粪桶的姑娘。
从夜香女到皇后,我走了很远。
可这份尊荣来得太迟。
封棺前,墨元琛屏退所有人,独自陪了我两个时辰。
他把那幅破院旧画放进我的怀中,又放入金令、竹笛和皇后金册。
全是我活着时退还给他的东西。
“从前是朕不好。”
“以后,朕什么都听你的。”
他俯下身,吻了吻我的额头。
“岁欢,你再等等朕。”
“等朕把该做的事做完,就来陪你。”
石棺缓缓合上。
最后一线光消失时,墨元琛忽然扑上去,用手死死抵住棺盖。
沉重的石棺压断了他的两根手指。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停下!”
“朕还没有看够她!”
侍卫们跪在地上,不敢上前。
直到棺盖彻底合拢,墨元琛仍趴在冰冷的石棺上,一遍遍叫着我的名字。
可我没有回头。
这一次,是他看着我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