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墩的六个人正在吃早饭,忽然听见外面传来马蹄声。
“有人!”赵铁柱放下碗,抄起弓,冲到垛口。
李默也起身,走到窗边。只见南面官道上,一骑快马正朝墩台奔来。马上是个青衣小帽的汉子,看打扮像是大户人家的仆役。马跑得不快,但很稳。
“一个人,不像是鞑子。”赵铁柱说。
“看看再说。”李默手按刀柄。
那骑在墩台外五十步停下,翻身下马,举起双手,示意没带武器。
“请问,黑山墩李二狗李爷在吗?”那汉子扬声喊,声音洪亮。
找我的?李默心里一动。他示意赵铁柱警戒,自己推门出去。
“我就是李二狗。阁下是?”
那汉子快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小的范安,范府仆役。奉我家管事之命,给李爷送信。”
范家。李默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黄纸,封口用蜡封着,印着个“范”字。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信是外管事写的。字迹工整,用词文雅,但意思直白:
“李爷台鉴:前日所商之事已成。路通,货达,获利颇丰。范家守信,奉上谢仪二十两,聊表心意。另有一事相告:三日后,有镶蓝旗蒙古仆从军一队,约十五骑,押解劫掠粮草经黑山峪北返。此队护卫松懈,可图。若成,粮草可得。若需助力,可寻舜乡堡南门刘记粮店,报我名号。范永年拜上。”
信末,附着张银票——是“范记钱庄”的票,面额二十两,凭票可在宣府、大同任何一家范记店铺兑银。
李默看完,心里翻腾。路通了,范家赚了钱,兑现承诺给了二十两谢礼。这在意料之中。但附赠的这条情报……
镶蓝旗蒙古仆从军,十五骑,押粮,三日后经黑山峪。
这情报太具体,太及时,太……诱人。
“范管事还有话吗?”他问。
“管事说,这条消息,算是额外心意。”范安躬身,“李爷若有意,可早作准备。若无意,就当没听过。另外,这二十两银票,管事嘱咐,最好去宣府城范记总号兑换,那里稳妥。”
“知道了。”李默点头,“替我谢过管事。”
“是。”范安行礼,翻身上马,调头离去。
李默站在墩台外,看着那骑远去,直到消失在官道拐弯处。他握着那封信,那二十两银票,心里飞快盘算。
是真的,还是陷阱?
范家没必要害他。一个戍卒,值得范家设局?而且范家刚从他这里得了好处——那条商路,肯定让范家赚了大钱。这时候害他,不合逻辑。
那情报就是真的。范家做关外生意,眼线遍布草原,知道清军动向不奇怪。送他这条情报,既是示好,也是……投资。看他敢不敢接,能不能成。
“二狗,怎么回事?”赵铁柱走出来。
李默把信递给他。赵铁柱识字不多,但关键的字认识:“镶蓝旗”、“十五骑”、“粮草”、“黑山峪”。
“这……范家给的?”他声音发颤。
“嗯。”
“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
“十五骑……咱们打不过。”赵铁柱摇头,“就算夜袭,也悬。十五个鞑子,不是十五只羊。”
“进去说。”李默转身回墩。
墩台二层,众人围坐。李默把信给周文渊看——他是秀才,识字全。周文渊看完,沉默片刻。
“军爷,这是天赐良机。”他缓缓说。
“怎么说?”
“其一,情报可信。范家没必要骗咱们,骗咱们无利可图。其二,目标合适。十五骑,不多不少。若是五十骑,咱们吃不下。若是三五骑,油水太少。十五骑,正好。其三,时机正好。咱们练了十天,该见真章了。其四,地点有利。黑山峪距此不过三十里,地形我勘察过,两山夹一沟,是设伏的好地方。”
他说得很冷静,很客观。
“可那是十五个鞑子。”刘麻子声音发抖,“咱们就六个人……”
“是七个人。”周文渊说,“文渊虽不擅厮杀,但可出谋划策,可做耳目,可管后勤。七对十五,看似劣势,但咱们在暗,敌在明。咱们有准备,敌无防备。咱们占地利,敌在险地。此消彼长,胜算不小。”
“可就算打赢了,抢了粮草,怎么运回来?”陈跛子问,“十五车粮草,咱们七个人,怎么运?”
“不运粮草。”周文渊说,“只夺马匹、兵器、贵重物品。粮草……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烧了。”
“烧了?!”王三惊呼,“那多可惜……”
“可惜,但必须烧。”周文渊说,“咱们人少,运不走,也不能留给鞑子。烧了,既能打击敌军,也能制造混乱,便于撤离。”
李默听着,心里渐渐清晰。周文渊的分析没错。这确实是个机会。十五骑蒙古仆从军——不是真鞑子,是蒙古附庸,战斗力比白甲兵差得远。押运粮草,护卫松懈,正是最好的目标。
“黑山峪地形,你勘察过?”他问周文渊。
“勘察过两次。”周文渊从怀里掏出张草图,是他这几天画的,“黑山峪长三里,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两侧山崖高约十丈,可伏人。峪中有溪,雨季有水,现在干了。峪南有片树林,可藏马。峪北是出口,通独石口方向。”
他指着草图,细细讲解。哪里可设绊马索,哪里可放滚石,哪里可伏弓手,哪里可断后路,都标得清楚。
“若在此处设伏,”周文渊指着一处最窄的地方,“前以绊马索阻之,两侧以弓弩射之,后以滚石断之,敌必乱。敌乱,则我出,专杀领队,夺马匹。得手后,从南面树林撤,绕道回墩。”
“鞑子会追吗?”赵铁柱问。
“会,但不敢深追。”周文渊说,“夜黑,路险,他们不知咱们虚实,不敢贸然。咱们撤得快,他们追不上。”
“万一他们人多呢?”刘麻子小声说。
“范家情报说十五骑,应该不会差太多。”周文渊说,“就算多一些,二十骑,三十骑,咱们的战术依然有效。打不过,可以跑。黑山峪地形复杂,咱们熟,他们不熟。”
众人沉默了。都在心里权衡。
“干不干?”李默看着众人。
赵铁柱第一个抬头:“干!妈的,练了十天,不就等这一天吗?”
“我……我也干。”王三咬牙说,虽然声音还颤。
陈跛子点头:“我听二狗的。”
张老实闷声说:“干。”
刘麻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终也点头。
所有人都看向周文渊。
“文渊愿为军师,筹划此战。”周文渊拱手。
“好。”李默拍板,“那就干。三天后,黑山峪,伏击运粮队。”
计划定下,众人开始准备。
周文渊负责完善战术细节。他画了更详细的地图,标出每个人的位置、任务、撤退路线。又列出所需物资:弓、箭、刀、绊马索、铁蒺藜、火把、干粮、水……
李默和赵铁柱检查装备。弓只有两张,箭剩四十三支。刀每人一把,但只有李默的顺刀是好的,其他都是破刀。绊马索有五条,铁蒺藜三十个。火把有十几根,但需要浸油,烧得才旺。
“还得准备些吓人的东西。”李默说,“夜袭,声势要大。鞭炮有没有?”
“鞭炮?”赵铁柱一愣,“那玩意儿过年才有,现在哪儿找?”
“宣府城有。”周文渊说,“可去买些,点燃了扔出去,像火铳,能吓唬人。”
“钱……”刘麻子小声说。
“有。”李默掏出那张二十两银票,“范家刚送的,正好用上。王三,你骑马去宣府城,买鞭炮,越多越好。再买些盐,买些布,买些伤药。快去快回,天黑前必须回来。”
“是!”王三接过银票,匆匆去了。
“其他人,继续训练。”李默说,“最后三天,练配合,练夜战,练撤退。每个人都要清楚自己的任务,清楚怎么打,怎么跑。”
众人应声,各自忙碌。
下午,王三回来了。马背上驮着个大包袱。打开,里面是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