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明末小兵:从萨尔浒到到紫禁之巅全文免费阅读 > 第124章 前锋溃败刘国能怒
  十月廿四,午时。
  保安州西一百二十里,黑驼山脚下。
  “闯塌天”刘国能大营,连绵数里,人喊马嘶,烟气蒸腾。营盘依山傍水,扎得潦草,车辆、拒马胡乱围作屏障,内里帐篷、窝棚混杂,污秽遍地。中军处几顶稍大的帐篷,围着一杆褪色“刘”字大旗,旗下拴着数十匹抢来的骡马,正低头嚼着干草。
  最大那顶牛皮帐内,炭火正旺,烤得帐中暖烘烘。刘国能踞坐虎皮交椅,敞着怀,露出胸前黑毛,一手抓着条烤羊腿,一手端着粗瓷碗,碗里是浑浊的土烧酒。下首坐着七八个头目,皆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喧哗笑骂,声震帐顶。
  刘国能年约四旬,方脸虬髯,左颊一道刀疤斜至耳根,眼如铜铃,凶光四射。他原为延绥边军小校,因欠饷哗变,杀官造反,辗转投了王嘉胤。王嘉胤死后,他收拢溃兵,自号“闯塌天”,聚众万余,横行晋北,官军屡剿不利,气焰正炽。
  “大哥!”一名头目举碗,“再破两寨,保安州就在眼前!破了州城,钱粮女人,要多少有多少!到时候,大哥也弄个王爷当当!”
  “哈哈哈!”刘国能仰头灌下一碗酒,抹了把胡子,“王爷?老子不稀罕!老子要学高迎祥,当个闯王!让崇祯老儿,也尝尝睡不安稳的滋味!”
  众头目哄笑附和,帐中一片快活。
  忽地,帐外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哭喊、呵斥。刘国能眉头一皱,将羊腿骨扔进火盆:“外头吵什么?扰老子酒兴!”
  亲兵掀帘入内,面色惶急:“大……大王,不好了!‘一支鞭’将军……败了!”
  “什么?!”刘国能霍然站起,酒碗摔得粉碎,“败了?败给谁?保安州兵出城了?”
  “不……不是州兵。”亲兵咽了口唾沫,“是……是舜乡堡的李默,带了八百人,在鬼见愁把‘一支鞭’将军两千前锋……打垮了!‘一支鞭’将军中箭,生死不明,两千人死的死,散的散,降的降……”
  帐中死寂。众头目酒意全醒,面面相觑。
  “放你娘的屁!”刘国能一脚踹翻面前矮几,酒肉洒了一地,“李默?舜乡堡?老子听都没听过!八百人打垮两千?‘一支鞭’是纸糊的?!”
  “是真的啊大王!”亲兵哭丧着脸,“逃回来的弟兄就在外头,伤了好几十,您……您亲自问问?”
  “带进来!”
  片刻,四五名浑身血污、丢盔弃甲的溃兵被拖进帐,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说!”刘国能揪起一个,目露凶光,“怎么回事?给老子一字不漏说清楚!敢有半句虚言,老子活剐了你!”
  那溃兵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将鬼见愁一战道来。如何黎明遭袭,如何火铳齐发如雷公下凡,如何左营崩溃,如何骑队侧击,如何“一支鞭”中箭、认旗被夺……说到惨处,涕泪横流。
  “……那火铳,邪门啊!不点火绳,不冒烟子,砰砰砰就响,一打一片!弟兄们成排倒下,肠子肚子流一地……还有那黑大汉,凶神恶煞,一槊就把掌旗的挑飞了……挡不住,根本挡不住啊大王!”
  帐中众头目听得脸色发白。他们都是刀头舔血过来的,自然知道,两军对阵,最怕的就是这种未战先溃。火器之利,他们不是没见过,但“不点火绳、连绵不绝”的铳阵,闻所未闻。
  “李默……李默……”刘国能松开溃兵,在帐中来回踱步,胸脯剧烈起伏,“哪冒出来的杂种?敢捋老子的虎须!”
  “大哥,”一名唤作“过天星”的头目小心道,“这李默,俺好像听过一耳朵。说是去年在舜乡堡杀过鞑子,今年又收拢流民,垦荒筑城,许忠俊那老狗还给了他个守备衔……”
  “守备?屁大的官!”刘国能啐了一口,“老子连参将、游击都宰过!他算个鸟!”
  “可是……‘一支鞭’两千人,败得也太快了。”另一头目“草上飞”低声道,“这李默,怕是有两下子。咱们如今正要打保安州,他在侧后,若是不除,恐成心腹之患。”
  “除!当然要除!”刘国能眼中凶光暴涨,“不把这姓李的千刀万剐,老子‘闯塌天’的名号,还怎么在山西地界混?传令!”
  众头目肃然。
  “暂缓攻打保安州!点齐老营一千,再抽四千能打的饥民,老子要亲征舜乡堡,踏平那劳什子堡子,把李默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大哥三思!”“过天星”急道,“保安州近在眼前,肥肉不吃,去啃舜乡堡那硬骨头?万一久攻不下,州城援兵到了,咱们腹背受敌……”
  “你懂个屁!”刘国能吼道,“老子纵横山西,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不灭了李默,别的堡寨有样学样,都敢跟老子呲牙!这口气不出,老子睡不着觉!再说了,那李默能收拢流民,堡里肯定有粮!打下来,正好补我军需!”
  他环视众头目:“谁愿为先锋?”
  “草上飞”咬牙出列:“大哥,俺去!俺带一千人,先围了舜乡堡,等大哥大军一到,里应外合,必破此堡!”
  “好!”刘国能拍案,“就你去!记住,别硬攻,围住了,等老子大军!老子倒要看看,那李默是不是三头六臂!”
  “得令!”
  “其余人,立刻拔营!粮草辎重,能带的带,带不走的烧!五日之内,老子要站在舜乡堡城头喝酒!”
  “是!”
  帐中杀气腾腾。众头目轰然应诺,出帐传令。片刻,整个大营如炸开的马蜂窝,呼喝声、叫骂声、哭喊声、牲畜嘶鸣声混作一团。五千人马,裹挟着冲天怨气与杀意,转向东北,朝着舜乡堡方向,滚滚而去。
  黑驼山脚下,只余一片狼藉的营地,与尚未熄灭的篝火,在初冬寒风中,明灭不定。
  同日,申时。
  新舜堡东三十里,回师途中。
  李默立马高坡,远眺堡墙轮廓。身后,是绵延近一里的队伍,士卒、俘虏、缴获,虽显疲惫,却秩序井然。他身边是刘黑子、王猛、陈大等将领,周文渊此刻尚在新舜堡主持大局,并未随军。
  一骑快马自西疾驰而来,卷起烟尘。马上骑士,正是王猛麾下夜不收什长,浑身汗湿,面色凝重。
  “总旗!急报!”
  骑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气喘吁吁:“西面……发现大股流寇,打着‘闯塌天’旗号,兵力约四五千,正朝我堡方向疾进!其先锋千余人,由贼首‘草上飞’率领。”
  李默瞳孔微缩。来了,果然来了。
  “再探!盯紧其动向,随时来报!”
  “是!”
  骑士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李默勒转马头,目光扫过身后队伍。一千四百余人,其中近半是新降之众,未经整训,人心未附。而敌,五千。
  “传令:全军加速,务必在天黑前回堡!陈大,你率步队押后,保持警戒!刘黑子,骑队前出十里,遮蔽战场,遇敌小股,驱散即可,不得恋战!”
  “得令!”
  “王猛!”
  “在!”
  “你亲自带人,星夜赶往保安州,面见许守备,呈报军情:流寇‘闯塌天’刘国能,亲率主力五千东犯,意在舜乡堡。请守备速发援兵,或至少,准我征调境内民壮,协防堡寨!”
  “是!”
  李默深吸一口气,望着新舜堡方向。周先生此刻应在堡中统筹,他必须尽快赶回,内外合力,应对这场生死大劫。
  “回堡之后,立刻动员全堡,老弱归宅,青壮上墙,清点守城器械,加固工事。此战,关乎我堡存亡。”他沉声道,既是对诸将说,亦是对自己。
  刘黑子等人肃然应诺:“必与堡共存亡!”
  李默点头,不再多言,一夹马腹,当先驰出。乌云踏雪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向着那座在暮色中渐显轮廓的孤堡,疾驰而去。
  夕阳如血,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苍茫原野上。
  身后,烟尘滚滚,脚步隆隆。
  一场真正的生死考验,已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