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翻阅着《莽牛劲》。里面的图文并不复杂，核心是模仿老牛形态的几个基础姿势：如顶角、踩踏、冲撞等等，还有一些看似笨拙实则蕴含力量的连贯动作组合。但最关键的是那套配合动作的吐纳诀窍——如何在发力时呼吸，如何在蓄力时调息。“呼吸深长，气沉丹田，意随力走，劲由脊发…”“练至深处，筋骨齐鸣，力贯周身，九牛不敌…”“九牛之力…”许安轻声念着册子上的描述，眼中精光闪烁。这描述简直恐怖如斯！营房里并非只有他一人未睡。角落里，那个白天力量仅次于许安、外号“铁牛”的壮汉，正吭哧吭哧地对着墙壁练习着《莽牛劲》里的“牛顶角”，每一次冲撞都让土坯墙簌簌掉灰。另一边，几个身材较为灵活的新兵，则在狭窄的空地上比划着《基础刀法》的劈砍撩三式，动作生涩但格外认真。营房入口处，七八个被分配来守夜兼看管新兵的老兵，抱着膀子靠在门框或墙上，一边警惕着营区动静，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里面这群初生牛犊瞎折腾。“啧啧，这帮小子，劲头倒是不小。”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叼着根草茎，含糊地说道。“新屎坑三日香嘛！”另一个瘦高个老兵嗤笑一声，“这《莽牛劲》是好东西，可练起来对身体的负担，嘿，够他们喝一壶的。我赌十个铜板，除了那个大块头铁牛和门口那小子，他朝许安努努嘴，其他人，最多再折腾半个时辰，保管像死狗一样趴下。”“铁牛底子厚实，能多撑会儿正常。门口那小子…叫许安是吧？白天射箭那手可真够邪门的。”一个老兵接口道。“邪门归邪门，这《莽牛劲》可是实打实熬筋锻骨的硬功夫！光靠天赋取巧可不行。”疤脸老兵吐掉草茎，“你们说，这群人里，会不会有走狗屎运的，第一次练就摸到内劲的门槛？”“噗！”瘦高个老兵直接笑喷了，“老疤，你想屁吃呢？内劲是那么好练的？你以为人人都是那位萧大人？天生根骨奇绝，悟性逆天？咱们武字营，多少年了，第一次练就能引动内劲的新兵蛋子，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那都是后来有非凡成就的各位大人！就眼前这群歪瓜裂枣？省省吧！”老兵们的低声议论许安没有听到，他此时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莽牛劲》的图文之中。那些动作、呼吸的节奏，在他脑海中反复推演、模拟。胸口的玉佩传来温润的暖意，似乎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对册子内容的理解也快了几分。“呼…”他放下册子，长出一口气。光看不够，得练！身体里仿佛有股火在烧，驱使着他立刻行动起来。他站起身，在通铺边缘找了块勉强能落脚的空地。摒弃杂念，回忆着册子上的姿势。双腿微微分开，屈膝沉胯，腰背如弓般微微前倾，双手虚按在身前，仿佛在按住无形的牛角。同时，按照吐纳诀窍，深深地吸气，气息下沉，努力感受着丹田的位置。姿势摆开，一股沉甸甸的感觉立刻从脚下升起，腰腿的肌肉开始微微发紧、酸胀。这姿势看着简单，维持起来却极耗体力。“吸…呼…”许安调整着呼吸，努力让呼吸的节奏与身体的沉坠感相合。他旁边的铁牛还在咚咚地撞墙，汗如雨下，喘气如风箱。其他几个练习的新兵，动作也明显慢了下来，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时间一点点过去。营房里的鼾声更响了，那几个原本还在坚持的新兵，终于体力耗尽，一个个瘫倒在草席上，大口喘气，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铁牛也停了下来，扶着墙，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也到了极限，他看了一眼还在维持静桩、闭目调息的许安，眼中闪过一丝不服气，但身体的疲惫让他最终也一屁股坐倒在炕沿。“瞧瞧，我说什么来着？不到半个时辰，全趴窝了。”瘦高个老兵得意地朝疤脸老兵挑了挑眉。疤脸老兵没理他，目光落在许安身上，带着一丝惊异：“这小子…有点门道啊。这‘老牛卧槽’的静桩，最是熬人，他能坚持这么久，下盘够稳，耐力也惊人。”此时的许安，感觉并不好受。腰腿的酸胀感越来越强烈，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维持姿势需要全身肌肉持续发力，消耗巨大。但他胸口的玉佩持续散发着温润的暖流，这暖流似乎还有些缓解疲劳的作用。他决定最后再练一遍踩踏的发力动作，就休息。明天还要早起，不能透支。他缓缓收势，从静桩中脱离，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脚。然后，沉腰坐胯，重心下沉，左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踏！”动作并不快，但异常沉稳有力。按照吐纳法，在脚掌踏落的瞬间，配合着一声短促的呼气，想象着全身的力量如同老牛踩踏大地般，从腰胯传递到脚底，贯注于地面。“踏！踏！踏！”他缓慢而坚定地重复着这个动作，每一次踏落，都力求动作标准，呼吸配合到位。每一次发力，腰腿的酸胀感就更强一分。就在他完成最后一次踏地，准备收势的瞬间——一股奇异的、难以形容的麻痒感，突然从丹田深处毫无征兆地窜了出来！这感觉与玉佩带来的温和暖流截然不同！它更“活”，更“霸道”！像是一条细小却充满力量的小蛇，在肌肉和筋络的缝隙间快速游走！所过之处，原本积累的剧烈酸胀和疲惫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迅速抚平、驱散！一股新生的力量感，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感，从身体深处涌现！许安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睁开！内劲！这就是《莽牛劲》里描述的内劲诞生的感觉！他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立刻按照册子上引导内劲的吐纳口诀，尝试引导那股在体内乱窜的霸道暖流。“呼…吸…”他重新调整呼吸，变得更深沉，更绵长。意念集中，努力牵引着那股新生的、霸道的气流，让它顺着刚才练习动作时气血运行的路径缓缓流动。那股霸道的气流虽然桀骜，但在许安专注的意念引导和《莽牛劲》特定呼吸节奏的安抚下，竟真的开始变得温顺了一些，虽然依旧带着灼热的活力，却开始沿着腰背、四肢的筋脉缓缓游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席卷全身！身体内部的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充实、充满力量的奇妙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