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们给我找的人？”
沈知意偏头看向周明远，语气里的不满几乎压不住。
她又上下打量我一眼，冷笑出声。
“你就是这里最好的外科医生？”
“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原来所谓救死扶伤的医生，就是拿别人家孩子的命当筹码，在这里坐地起价。”
她逼近我半步，又从包里抽出一张支票。
“是不是嫌少？你说个数。”
“十万，五十万，一百万？只要你肯救我女儿，多少钱我都给得起。”
走廊里传来几声压低的惊叹。
我没动，只是盯着她胸口那枚金色勋章出神。
十年了。
拿我女儿的命换来的荣誉，此刻还被她别在胸前。
沈知意见我盯着那枚勋章，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怎么？认识这个？”
“这是国际战地救援特别表彰，不是谁都有资格拿的。”
她抬了抬下巴，像是终于找回了底气。
“十年前，也是在北境难民营。那天伤员那么多，我连轴做了十几个小时手术，亲手把好几个孩子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我跟你这种医生不一样。”
“我救人的时候，从来不会像拿病人的命谈条件。”
她把自己放在道德制高点上，连眼泪都收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都救活了吗？”
沈知意的表情僵了一瞬。
“救援本来就不可能百分百成功，那种情况下，谁敢保证每一个人都能活？”
“所以，没救活，对吧？”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沈知意脸色沉了下去。
我抬眼看她，一字一句开口。
“我确实跟你不一样。”
“没有十足把握，我不会轻易上手术台。”
“更不会让守在帐篷外的母亲，先以为自己的孩子有救，再亲手把她送进绝望里。”
沈知意一把揪住我的领口，恼羞成怒。
“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
“至少我当年真的站上了手术台，不像你，连手术室的门都不敢进！”
周围的议论声一下子大了起来。
“沈女士说得也没错，她当年可是救援英雄。”
“温医生再有本事，也不能这个时候端架子吧？”
“孩子还躺在里面呢，再拖下去真没命了。”
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我背上。
所有人都觉得我冷血、自私、趁火打劫。
我不想解释。
直到急救室里传来监护仪刺耳的报警声。
一个护士冲出来，脸色发白。
“血压又掉了！再不手术，真的来不及了！”
沈知意的脸终于彻底白了。
她刚才的高傲碎得一干二净，踉跄着抓住我的手腕。
“求你了。”
“只要你肯进手术室，要我做什么都行。”
我垂眼看着她的手。
十年前，我也这样求过陆沉舟。
可那个口口声声保证把安安带回来的人，却亲手把她推进深渊。
胸腔里压了十年的东西翻涌上来，最后只化成一声很轻的笑。
“任何代价？”
沈知意立刻点头。
“对，任何代价。”
我抽回手，
“我可以跟你们去手术室。”
她眼底骤然亮起，几乎喜极而泣。
“太好了，太好了！温医生，只要我女儿能活，我和她爸爸都会感谢你。”
我还没开口，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知意！”
那道声音响起的瞬间，我指尖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陆沉舟大步穿过人群，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慌乱。
他一把扶住沈知意，声音发哑。
“岁岁怎么样了？”
沈知意像终于等到了主心骨，眼泪一下子落下来。
“沉舟，医生说再不手术就来不及了。”
陆沉舟猛地抬头看向我。
我戴着口罩，手术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只看了一眼，便皱起眉，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命令。
“你就是温医生？”
我没有回答。
他从沈知意手里拿过支票，拍在旁边的推车上。
“钱不是问题。”
“只要你肯救我女儿，条件随你开。”
我看着他。
十年过去，他还是这样。
永远觉得所有事都可以用钱解决。
沈知意急忙拉住他的胳膊。
“她刚才答应去手术室了。”
陆沉舟脸色稍缓，立刻看向周明远：
“那还等什么？马上安排她主刀。”
我终于开口。
“陆院长。”
他动作一顿，像是觉得这个称呼有些耳熟，却又没能立刻想起什么。
我隔着口罩看着他，声音平静。
“别误会。”
“我同意去手术室，没说我会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