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砚舟死在医院缴费窗口前。
  那天,虞梨给他打电话。
  她被人骗光了钱,又宫外孕大出血。
  她说自己快死了。
  助理说,他去的时候带着一份断绝资助协议。
  他说:
  “替她交最后一次。”
  “以后,互不相欠。”
  可他忘了。
  他自己的胃已经疼了两天。
  助理劝他先挂急诊。
  他说:
  “先缴费。”
  缴费窗口前,他手里攥着一张欠费单。
  金额三万一千八。
  刷卡时,系统提示:
  【余额不足。】
  祁氏债务纠纷爆发,他的私人账户早已被冻结。
  窗口里的人抬头问:
  “家属呢?”
  “让家属先垫一下。”
  祁砚舟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助理说,他当时忽然笑了一声。
  他说:
  “原来是这种感觉。”
  不是没钱最疼。
  是明明有家属,却像没有。
  下一秒,他弯下腰。
  血从嘴里涌出来,滴在那张欠费单上。
  人推进抢救室时,他说。
  “别告诉温霓。”
  “别打扰她。”
  我赶到医院时,人已经没了。
  太平间外,助理把一个文件袋交给我。
  “温小姐,这是祁总之前让人办好的。”
  里面是一份资产公证。
  还有一封信。
  信很短。
  【阿霓。】
  【我站到窗口前,才知道你那天不是没钱。】
  【是没有家。】
  【这些东西你收下,不是原谅。】
  【是我该还。】
  我看完,没有哭。
  祁砚舟躺在里面。
  脸色苍白。
  再也没有从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散漫。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他第一次追我时,在雨里等了三个小时。
  他求婚时,笨拙地把戒指拿反。
  他说:
  “阿霓,以后我的钱都给你花。”
  后来,他的钱给了别人。
  我的人生,变成一张又一张等待审批的申请单。
  我低声说:
  “祁砚舟。”
  “我不会原谅你。”
  “但你的钱,我会收。”
  “那不是和解。”
  “是你欠我的。”
  窗外风很轻。
  像有人叹了一口气。
  我转身离开。
  喻迟站在走廊尽头等我。
  他没有问我难不难过。
  只是把一杯热水递过来。
  “温的。”
  我接过,喝了一口。
  刚刚好。
  半年后,我用祁砚舟留下的钱开了第二家花店。
  名字还是叫不申请。
  开业那天,喻迟送了我一只小兔子。
  不是娃娃机抓的。
  是他认真挑的。
  我问他:
  “多少钱?”
  他笑了。
  “不用报销。”
  我也笑了。
  阳光照进花店,满屋花枝都舒展开。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曾以为嫁给祁砚舟,就是一生最好的归宿。
  后来才知道。
  真正的归宿,从来不是谁的家、谁的钱、谁给的身份。
  是我终于能替自己付款。
  替自己选择。
  替自己关门。
  也替自己重新开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