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各家各户还在说白日的事情。刘玉特别叮嘱张爱田和张爱民两人：“你们这几日不要去轨道那边了。”“是。”张爱田和张爱民同时应承下来，兄弟互相看了看对方。刘玉看了看大女儿张爱红，道：“红儿，何林去上班，你带着大大小小的孩子守在火柴厂，不像话。”“娘，家里冷，大人受得住这份冷，四个孩子年纪小，受不住这样的冷。四个孩子都听话懂事，他们也不闹腾，我带过去，还能帮着厂里多糊几个火柴盒子。”“胡闹。火柴厂糊火柴盒的事，已经和街道说好了，要分派了一些给日子难过的人家。”“娘，我们家的日子就很难过。我们一家人从乡下返城，他家里地方窄小，容不下我们一家六口。娘，我心里苦啊。”“你们一家大小返城，亲家那边也是出了大力气的。”当年张爱红一心一意下乡去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结果她下乡的第四年，来信说要嫁给同城知青何林。张老三和刘玉很快打听到何林家里的情况，那是比他们张家还要穷困的人家。刘玉的反对信还没有寄出去，张爱红报喜信先送到家中，她有孩子了。刘玉当时在家中大发脾气，表示以后绝对不会理会这个女儿的生死。然而三年后，张爱田有一天从学校回来，看到院子里站着大大小小的五人，当时都震惊了。晚上，刘玉安排张爱红一家人住下来的时候，张爱田和张爱民让出他们住的房间。兄弟两人搬进窄小的杂物房，当时，他们兄弟以为张爱红一家人只是暂住。结果一天又一天过去，等到他们二哥张爱国一家人返城，张爱红一家还是安稳住在张家。晚上，张爱民对张爱田低声说：“四哥，娘对大姐比对二哥都要好。大姐就是做了让娘生气的事情，娘气过后，还会和我们说，要多体谅大姐的不容易。大姐活得不容易，又不是我们这些弟妹造成的。哼。”张爱田听张爱民的话，他没有出声。他们母亲对长女的爱，是无底限的，以至于后来他们兄弟姐妹闹腾得失和了。“四哥，我明天跟你去苏三家里学习。”“好。白街那边的日子，比我们这边要舒服许多。”“四哥，前些年，他们的日子过得还不如我们家。”“我们不好好读书，以后我们的日子，要比他们过得差多了。”他们兄弟说了一会话，便沉默下来，很快他们睡熟了。第二天，张爱田和张爱民是被外面吵架声音吵醒的。房间里，只有窗户大小的光亮，张爱民低声说：“奶过来寻娘要孝敬钱。”张爱田听了一会外面的动静：“奶，这一回提前大半个月来要钱。”“娘不会提前给奶钱的。”他们兄弟都不起身了，等到外面没有吵闹声音了，他们兄弟才赶紧起床了。结果他们兄弟打开房间门，张奶看到他们又哭闹起来。““老三家的，你让出嫁女住大房，两个伢子住偏房，你对得起我们家老三吗？”刘玉这一会赶着要出门，她也不去管闹腾的婆婆。她前脚出了门，张奶后脚追了过去：“老三家的，你把这个月的孝敬钱给了。”刘玉理都不理张奶，这一片的人，都知道张家爷奶偏心老大一家人，从来不管他们一家大小的死活。张老三很快跟着出了院子门，张爱田兄弟从厨房里出来，家里只有年纪最小的张爱苗在。她看到张爱田兄弟从厨房里出来，满脸欢喜神情。”四哥，五哥，你们今天要出门玩耍吗？““我们昨天约了人，今天没有空，你自个寻同学去玩耍。”“四哥，五哥，你们带我一起去吧？”“我们一群男的在一起说话，你一个丫头片子跟着像话吗？”“四哥，你说一说五哥，丫头片子怎么了？丫头片子也是你们最小的妹妹，是不是五哥？”张爱田看着年少时的张爱苗，真想不到若干年后，她会成为一个蛮横不讲理的妇人。张爱田深吸一口气，以后是以后，至少现在的张爱苗，还是有几分的无邪天真。“苗儿，你是我们妹妹。但是我们今天不方便带你一块出门，你在家看书写作业吧。”“四哥，我想和你们一起出去玩耍。”“不许。”张爱田和张爱民进了房，两人背起书包就出了院子门。在路上，张爱民感叹道：“四哥，我还真怕你会把苗儿带着一起去苏家。”张爱田听张爱民的话：“我不傻。苏之明愿意带我们一起学习，已经是意外了。他是不会喜欢我们再带别的人一起去他家的。”“四哥，你以后不要对苗儿心软，她养不熟。我们对她多好啊，她转头就能去娘面前告我们的状。”张爱田此时已经能够体会现在张爱苗的心思：“她想爹娘看重她。”“爹娘最疼大姐，第二就是大哥了。他们也能顾惜三姐不容易，他们认为我们三个小的没有受过苦。”“小五，我们好好读书，我们靠自己进工厂，将来也能走出一条路。”“四哥，我们要进好工厂，那样工厂有房分配，我们就不用和爹娘挤在一起住。”“我们没有文化，进了工厂，是分不到好的工位，到时，也是没有房分配的。”他们兄弟去到白街的时候，对将来房子的事情，有了新的认知。苏之明打开房门，迎了他们兄弟进来。张小林这个时候也急急的赶了过来，他进了房，关了门。他低声对房里人说：“你们知道昨天死了多少人？”苏之明赶紧扯着他们三人进了自个的房间，对张小林说：“别听信外面的谣言。”“不是谣言。你们知道事情是怎么闹起来的？”“一群人抢煤渣，抢到最后打起来了。”“现在煤渣有什么好抢的？有钱，可以去煤饼工厂买煤饼烧，比煤渣还耐烧。是两个带头闹事的年青人，为了一个女人在拼命。”“小林，你听错了消息吧。只有丫头片子们去捡煤渣，没有女人会去捡煤渣。”“就是有，也是老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