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了。
  养父的大嗓门从手机扬声器里炸出来。
  “闺女!咋了?”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我声音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
  “爸,没啥大事儿。就是这边有人嘚瑟,说我不配当江家闺女,嫌我土。”
  我瞥了傅承砚一眼。
  “还有人说,不跟我联姻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我寻思这亲我也不想结,拉倒。”我继续说,“你帮我跟东北那边的于叔吱一声。”
  “他上回不是说想跟咱家搭伙干点啥吗?
  我语气轻松。
  “我回去谈。”
  养父在那头哎呀了一声。
  “于叔?于广盛啊?”
  他嗓门更大了。
  “他说妥了,地皮手续下周就批下来。你赶紧回来,爸请你整铁锅炖,大鹅都挑好了,最肥的那只。”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宴会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于广盛。
  东北地产圈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那是跺一跺脚地皮都要震三震的大佬。
  傅太太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江裕城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傅承砚。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懂你们京北那些弯弯绕的规矩。”
  我往前蹽了一步。
  “散伙正好,天底下好小伙儿有的是,缺你这一个啊?”
  我转身扫了一圈全场。
  “在座各位都竖起耳朵听好了。”
  “这门亲事,不是傅家退的。”
  我一字一顿,牙缝里挤出话来。
  “是我唐晚宁,压根儿看不上,不要了。”
  江晚晚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显然也听过那个名字,知道我养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穷乡下人。
  她下意识看向江淮川。
  江淮川的手攥着椅背,指节发白。
  傅承砚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傅太太放下酒杯,声音冷了三度,试图挽回颜面。
  “小姑娘,你养父认识谁,跟联姻是两码事。你以为搬出个名字就能……”
  话没说完,我的手机又响了。
  我接起来,对面是养父。
  “闺女,于叔说了,你搁京北待着,他让他儿子于泽明过去陪你唠唠,顺便整口饭。”
  “你们小时候一块儿疯的那个。人家刚从英国回来,可有出息了。”
  我挂了电话。
  没解释,也没炫耀。
  我拉开一把空椅子,在众人的目光中坐下来。
  从桌上拿了一个橘子,开始慢条斯理地剥。
  从容地坐在自己家炕头。
  赵淑兰看着我的侧脸,突然红了眼眶。
  宴会散场,宾客三三两两地离开。
  傅承砚走的时候,脚步明显比来时快。
  江晚晚追着江淮川上了楼,两个人的房门几乎同时关上。
  我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一眼京北的天。
  手机震了一下。
  是养父发来的语音。
  “闺女,啥也别怕。爸这辈子啥也没有,就你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我给他回了一条。
  “爸,我搁这儿把该办的事儿利索完就回去。”
  “这家人的亲情我不稀罕,但他们欠我那十八年,我得让他们自个儿掰扯清楚。”
  发完,我锁屏。
  回到自己那间朝向最差的屋子。
  拉开那个空衣柜,把白衬衫挂了进去。
  衣柜很大,只有一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