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报名那天。
我没有选京北本地的学校。
班主任看着我填的志愿,推了推眼镜。
“你的成绩报本地985绰绰有余,为什么选外地的?”
我说:“我想回东北。”
消息传到江家。
赵淑兰急了,江裕城沉默了。
江淮川说了一句。
“随她吧。”
江晚晚在餐桌对面听到这三个字,低头扒了一口饭。
嘴角弯了一瞬。
赵淑兰追到我房间,坐在飘窗边。
声音带着哭腔。
“晚宁,妈知道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她拉着我的手。
“但你要是走了,妈怕以后……”
我坐在她对面,没打断。
等她说完,我才开口。
“妈,我搁这儿住了仨月了。”
我看着她。
“你对我好不?好,挺好。”
“但这个家,不是我的家,你心里门儿清,我也不说破。”
傅承砚在我走之前找了我一次。
他站在江家门口。
难得没穿西装,一件黑色T恤,手里攥着车钥匙。
“唐晚宁,我跟你正式道个歉。”
他看着我。
“之前的话——”
“那些话你说的时候挺顺溜的。”我打断他。
“傅承砚,你不欠我道歉。”
我语气平静。
“你只是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所以来弥补。”
“但我不需要你弥补。”
我看着他。
“你从头到尾看的都不是我。”
“你看的是我背后站着谁。”
傅承砚站在原地没动。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上了出租车。
车窗放下来,我说了最后一句。
“以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别觉得亏欠,也别觉得可惜。”
“该走的路不一样,没什么好遗憾的。”
车窗升上去,出租车开走了。
我没回头看他把车钥匙攥出红印的样子。
走的那天,我的行李箱还是来时那一个。
赵淑兰塞了一个信封进去。
里面是一张卡和一封手写的信。
江裕城站在楼下,说了一句。
“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我拎着箱子过门廊的时候,余光扫到二楼。
江晚晚站在窗帘后面,看着我离开。
我们隔着一层玻璃对视了一秒。
她先挪开了目光。
到了高铁站,我过了安检。
在候车厅坐下来。
手机响了,是于泽明的消息。
“走了?到了说一声,我爸在你家蹲着呢,带了一后备箱大闸蟹。”
我回了个“行”字。
又翻到养父的对话框。
置顶消息栏最上面,永远是他的名字。
我给他发了条语音。
“爸,我上车了。回家吃打卤面。”
列车从京北驶出的时候,窗外的高楼慢慢矮下去。
天越来越宽。
我把座椅放倒,闭了一会儿眼睛。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赵淑兰发来的消息。
“晚宁,信里的话妈不好意思当面说。你看看就行,不用回。”
我没有打开那个信封。
我把手机放在小桌板上,看着窗外的平原一路展开。
四个小时后,列车到站。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
一眼看见养父站在接站通道的最前面。
他穿着那件旧夹克。
手里举着一块纸板。
上面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
“欢迎回家。”
旁边站着于广盛,怀里抱着一箱大闸蟹,冲我咧嘴笑。
我加快脚步走过去。
养父一把接过我的行李箱。
另一只手揽过我的肩膀,力气很大要把我塞进怀里。
“走!回家!”
他大嗓门回荡在车站里。
“你爸我炖了一下午的酸菜排骨,就等你了!”
我被他拽着往前走,忍不住笑了。
身后是京北方向渐远的铁轨。
我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