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晚回到江家。
赵淑兰坐在客厅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那条月白色的礼裙。
被干洗店送回来了,吊牌还在。
赵淑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
“这条裙子,是我给晚宁定的。”
她看着江晚晚。
“你怎么穿在了自己身上?”
江晚晚站在门口,条件反射地红了眼眶。
“妈……”
赵淑兰抬手打断她。
“你先别叫妈。我问你,是不是。”
江晚晚咬着嘴唇点了头,声音碎成片。
“我……我那天看到裙子太好看了,就想试一下。”
“后来来不及换了……”
赵淑兰闭了一下眼睛。
“来不及换?”
她语气里透着失望。
“你穿着它跟一百多个客人敬了酒、拍了照、发了朋友圈。”
江淮川从公司回来。
看见客厅里的阵仗,站在玄关没进来。
赵淑兰看了他一眼。
“你也过来。你妹妹的事你不可能不知道。”
江淮川脸色变了。
“妈,晚晚不是故意的……”
“你再说一句不是故意的试试。”
赵淑兰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截。
这是我回来以后,赵淑兰第一次发火。
我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杯水。
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场面,我没有加入,直接走向餐厅。
路过的时候,赵淑兰叫住我。
“晚宁,你过来坐。”
我停了一步,转过来,靠在餐厅的门框上。
“我就不坐了,妈。”
我喝了口水。
“你忙你的去,我的事儿我自己个儿能整明白。”
赵淑兰愣了一下。
她看着我的目光里,有说不清的复杂。
江晚晚看见我在场,突然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地板上,声音撕裂。
“妈,我知道我错了!你要打要骂都行!”
她哭得满脸是泪。
“是我不懂事!姐姐回来以后我就害怕。”
“我怕你们不要我了!”
她声嘶力竭。
“我在这个家生活了十八年,你让我怎么不怕!”
她哭得浑身发抖,额头抵在地砖上。
赵淑兰的手悬在半空,僵住了。
江淮川的脸色铁青,看向我的目光里带着质问。
我站在门框旁,看着跪在地上的江晚晚。
一言不发。
我知道这出戏是演给赵淑兰看的。
跪下、哭、自我贬损。
每一步都在把矛盾转嫁。
不是我做错了,而是我太害怕了,因为你们把她找回来了。
如果赵淑兰心软,接下来要被安慰的就是江晚晚。
而要被指责逼人太甚的就是我。
我开口了,声音平平的。
“江晚晚,起来。别搁那儿跪着,地上贼凉,膝盖该出毛病了。”
江晚晚抬起头,眼泪巴巴地瞅着我。
我继续说。
“你说你怕被不要,怕被丢下。”
我盯着她,一字一顿。
“那你换走我裙子的时候,你心里没突突?”
“给我整那大两号衣裳,让我跟穿麻袋似的,你那时候不心虚?”
“给我拿双旧拖鞋,让我刚进门就矮人一截,你那时候不害臊?”
我扯了扯嘴角,笑了。
“你压根儿没怕。”
“你是把害怕都攒在肚里了,留到这时候一块儿往外倒,演这出苦情戏给大家看。”
“你这不叫害怕,你这叫会算计。”
客厅里没人说话。
江晚晚的哭声卡住了。
赵淑兰慢慢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
我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转身回了楼上。
身后传来赵淑兰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晚晚,你起来。这件事,妈要想清楚。”
我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
手机亮了,养父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是养父在那头大声吃面条的声音,吸溜吸溜的。
最后加了一句。
“闺女,爸今儿个做的打卤面,还卧了俩鸡蛋,就等你回来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