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夏晚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晒醒的,睁开眼时,脑袋还昏昏沉沉带着睡意,指尖下意识摸向枕边的手机,眯眼一瞧屏幕上的时间,竟已经快到中午十一点。瞬间清醒的念头砸过来,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身,睡意全无。昨天她特意预约了二手商家上门取包,这个时间点,工作人员差不多就要到了。夏晚不敢耽搁,踩着拖鞋快步冲进卫生间,匆匆用冷水洗了把脸,简单梳理好头发,前后不过几分钟就收拾妥当。她转头看向隔壁紧闭的房间,门把手纹丝不动,屋内一片安静,想来顾沉舟早就出门兼职去了。她心里清楚,顾沉舟骨子里的自尊心极强,即便如今落魄到这般境地,也不肯轻易向身边的朋友开口求助,更别说伸手借钱。哪怕日子过得再拮据,他也始终守着自己最后一点尊严,凡事都自己扛着,只能靠着打零工、做苦力挣点微薄的生活费。想到昨天那只限量款包包,夏晚心头微微发涩。以他当时的处境,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想必是放下了所有骄傲,跟身边相熟的哥们挨个低头,才勉强凑够了买包的钱,就为了留住她,哄她开心。轻轻叹了口气,她压下心底的酸涩,不再多想,转身将床上打包好的奢侈品包包逐一整理妥当,仔细装好,就等着取件人员上门。没等多久,门外就传来了规律的敲门声,伴随着礼貌清晰的男声:“您好,预约的上门取件。”夏晚立刻起身,快步走过去开门,顺利交接好所有包裹,看着工作人员拎着包包离开,她才彻底松了口气,启动资金总算有着落了。与此同时,小区楼下。顾沉舟一身黄色外卖服,松松垮垮套在清瘦的身上,和他原本矜贵的气质格格不入,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脸颊透着几分奔波后的苍白,指尖还沾着些许灰尘,尽显狼狈。他将外卖电动车稳稳停在指定区域,攥着餐盒的指尖微微泛白,弯腰拎起要送上门的餐品,快步往楼道口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响起,打破了周遭的安静。顾沉舟腾出一只手,摸索着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发小熟悉又带着担忧的声音。“喂,顾哥,你转过来的钱我收到了。”听着好友的话,顾沉舟原本紧绷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又温和的笑意,声音带着几分奔波后的沙哑,却依旧温和:“收到就好。”“顾哥,你真的不留点给自己吗?”电话那头的语气满是焦灼,“你现在本来就难,还把刚结的兼职工资全转给我,你自己接下来怎么生活啊?”顾沉舟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身体靠在冰冷的楼道墙壁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却依旧放轻语气,对着电话那头道:“我这边够用,你先拿着,之前欠你的,总得还清。”他向来如此,哪怕自己身处泥沼,也不肯欠旁人分毫,更不愿让朋友替他担心。“够用什么啊顾哥!”好友的声音透着急色,“我又不是催你还钱,你现在又要打工又要……还要顾着夏晚,你身上不留钱怎么行?实在不行,我再给你转回去,你别硬撑。”顾沉舟轻轻摇了摇头,长睫垂落,掩去眼底的黯淡,声音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不用,我能撑住。不说了,我还要送单,先挂了。”不等那头再说什么,他便匆匆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塞回口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才重新拎起餐盒,一步步往楼上走。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映着他清瘦落寞的身影,往日里盛满星光的眼眸,如今只剩一片沉寂,还有藏不住的疲惫。他打了好几份兼职,送外卖、发传单、做游戏代练,只要能挣钱的活,他都拼了命去做,哪怕累到直不起腰,也只想多赚点钱,不让夏晚跟着他受委屈。走到家门口,他刚抬手准备敲门,却瞥见房门并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隐约能听到屋内的动静。他指尖顿住,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微微侧耳。只听屋内传来夏晚跟人的对话声,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利落干脆,全然没有平日里对他的骄横不耐。“包包的款项,麻烦尽快打过来,急用。”“放心,所有购买凭证都在,保真,价格我们之前也谈好了,没问题。”顾沉舟心头猛地一沉,脚步僵在原地。包包?他瞬间想起,昨天费尽心思借来钱,给她买回来的那只限量款包,还有她衣柜里,那些她视若珍宝、平日里碰都不让他碰的大牌包包。她在卖她的包?顾沉舟攥着餐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餐盒被捏得微微变形,心底翻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慌乱与酸涩。是跟着他,真的穷到让她不得不卖掉心爱的包包度日了吗?是她后悔了,后悔留在他身边,后悔陪着他吃苦了吗?他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周身萦绕起浓浓的阴郁与自卑,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他就知道,像他这样一无所有的人,根本不配留着她。她那么喜欢漂亮的包包、精致的东西,跟着他,只能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过着捉襟见肘的日子,换作是谁,都会受不了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他喘不过气,却又不敢推门进去,怕看到她厌烦的脸,怕听到她说要离开的话。顾沉舟攥着变形的餐盒,指节泛白,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拍。他死死盯着那道门缝,眼前一阵阵发黑,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对话。卖包……她是真的过不下去了吗?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将他最后的一点暖意也浇灭。他想起昨天她那副骄纵嫌弃的样子,想起她理所当然花他借遍朋友才借来的钱买包,心里瞬间涩得厉害。原来……连那些她宝贝得要命的包包,都要被变卖了。他竟还傻傻地以为,她肯留下,就是愿意跟他吃苦。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正要转身落荒而逃,却不料脚下一绊,不小心碰响了灯的开关。“啪”的一声,楼道骤然变亮。屋里的对话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