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夏晚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顾沉舟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终究没将那点异样问出口,只是温顺地应了一声。“晚晚,锅里还温着粥呢……你要是饿,热一下就能吃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提醒道,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体贴。原主平日里惯是日上三竿才起,醒来又懒得动弹,顾沉舟每次出门前,总会早早把粥熬好、饭菜留好,算准了时间让她能吃上热乎的。夏晚此刻说“不想吃”,倒也合了原主那点懒性子,顾沉舟虽隐隐觉得她今天似乎格外安分了些,却也没深究。“知道啦,懒得热罢了。”夏晚扒拉了两口饭,含糊应道。顾沉舟没再多言,只是缓缓点了点头,低头给自己扒拉了几口饭,但大半目光却还落在夏晚身上,生怕她吃不饱似的。一顿饭匆匆结束,他放下筷子,声音放得很轻:“晚晚,我吃完了。等会儿还要去打工,我先出门了。”“好。”夏晚头也没抬,爽快应了一声,正低头擦着嘴角,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喊住了正要起身的人。“等等。”顾沉舟脚步一顿,立刻回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的希冀,生怕她又要提什么离开的话,声音都带着点发颤:“怎么了,晚晚?”夏晚抬眼,看向他清瘦又紧绷的背影,顿了顿,终于抛出了心里盘算已久的计划:“那个……我想开一家俱乐部。”“俱乐部?”顾沉舟猛地一怔,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电竞的热忱与向往,哪怕被尘埃掩埋,此刻也骤然闪烁。可这抹光很快又被现实的阴霾遮蔽,他迅速垂下眼,神色黯淡下去,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局促与苦涩,“可是……晚晚,我现在已经没有钱了,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了……”他怕,怕她又要因为钱,生出什么别的念头。“钱的事你别管,姐有钱。”夏晚被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样子逗笑,眉眼弯弯地凑近了些,直白地挑明了缘由,“我把那些包卖了,就是为了凑开俱乐部的启动资金。剩下的钱,再盘个线下的网吧,双管齐下,稳赚。”这话一出,顾沉舟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夏晚。他瞬间明白了什么,想起刚才门口那通未挂断的电话,想起她被自己误会时那副又气又无奈的样子,想起自己方才还龌龊地猜忌她是要变卖行李、弃他而去……一股汹涌的愧疚与心虚瞬间淹没了他。“原来……你卖包,是为了这个?我还以为……”他声音发哑,话到嘴边又猛地顿住,到了嘴边的“我还以为你要走了”。“还以为什么?”夏晚疑惑问道。顾沉舟硬生生将刚才那句话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含糊的“没……没什么。”夏晚看着他骤然复杂的神色,心里隐隐觉得奇怪,却也没再多纠结,只是推着他做决定:“怎么样?这主意可行不?”“可行!当然可行!”顾沉舟几乎是脱口而出,眼底的光亮愈发浓烈,语气满是笃定,“晚晚,我们一定能把这件事做成的!”“那就好。”夏晚眉眼弯起,露出一抹清爽的笑意,当即敲定计划,“我下午就去周边看合适的店面,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顾沉舟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可看着她满眼期待的模样,终究是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局促,默默点头,声音温和:“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夏晚满意地点点头,抬手冲他挥了挥,“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等我们吃完饭就出发。”顾沉舟轻声应下,却没有起身离开,依旧坐在原位,目光安静地落在夏晚身上,静静看着她吃饭。夏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眸疑惑问道:“怎么了?一直看着我。”“没、没什么。”顾沉舟连忙收回目光,耳尖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腼腆,“我就是等你吃完,好收拾碗筷去洗碗。”“啊,不用你忙。”夏晚当即开口,放下筷子看向他,“你忙活一上午了,先去休息就好,碗我来洗就行。”“下午还要一起跑店面,肯定要累一阵子,你好好歇会儿。”顾沉舟闻言,瞬间愣在原地,眼底满是诧异。在他的记忆里,夏晚向来娇生惯养,别说洗碗,就连碗筷都从未收拾过,她哪里会做这些粗活,又怎么可能洗得干净。他心里满是担忧,犹豫再三,还是轻声开口:“还是我来洗吧,不费力气的。”“不过就是洗几个碗,又不是什么难事,交给我就好。”夏晚看着他小心翼翼、满心顾虑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连连催促他,“你快去休息,别担心了。”拗不过夏晚的坚持,顾沉舟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起身往房间走去,走几步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眼底满是不放心。算了,大不了等夏晚吃完,他再回去返工一遍就行了。抱着这样的念头,顾沉舟这才压下心头的不安,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夏晚填饱肚子,随手将碗筷收拾进水槽,水花溅起,几下利落的刷洗过后,碗碟干净得锃亮。她又将剩菜仔细分类,妥帖收进冰箱,这才回房小憩。隔壁屋内,顾沉舟刚听见房门合上的轻响,心瞬间提了起来,再也坐不住,轻手轻脚溜进了厨房。他伸手拿起夏晚洗过的碗,指尖刚触到瓷面,整个人都微微一怔。碗身光洁透亮,连一丝油星都没残留,洗得堪称一新。他又抬眼扫视了一圈餐桌,桌面也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整洁利落,全然不见半点残渍。这一刻,顾沉舟才猛然惊觉……她说的会洗碗,是真的。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夏家大小姐,是真的会洗碗,而且还洗得这般干净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