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意武馆的后院柴房里,林氏正就着窗棂漏进的晨光缝补一件旧衣。针脚细密匀称,是她几十年练就的手艺。可今日她做这针线,总有些走神,扎了两回指尖。自陈江河去走镖,她这心就悬着没落下过。“娘。”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林氏手一颤,针尖又刺进指腹,她却顾不上疼,猛地抬头。“江河!”林氏扔下针线,起身快步过去,上下打量儿子,“回来了?伤着没?”“没事,娘。”陈江河握住母亲微颤的手,“一点皮肉伤,早好了。您看,这不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林氏不信,非要撩他衣袖查看。陈江河无奈,只得由着她。手臂上确实有几道浅疤,已结了痂,看着吓人,实则未伤筋骨。林氏手指抚过那些疤痕,眼圈红了:“还说没事......这要是再深点......”“娘,真没事。”陈江河扶着她在床沿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张房契,双手捧着递到母亲面前,“咱们有家了。”林氏愣住。她盯着那张泛黄的纸,上面工工整整写着“房契”二字,底下是房屋坐落、四至界限、买卖双方画押按印......每一个字她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却像做梦一样不真实。“这......这是......”林氏的声音开始发颤。“武馆西侧巷子里的一处小院。三间正屋,东西厢房,独门独户。我刚买下的,四十两银子。”林氏的视线落在房契上,又缓缓移到儿子脸上。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顺着苍老的面颊滑落,一滴,两滴,砸在膝盖上补了一半的衣裳上,洇开深色的水渍。“江河......我的儿......”她伸手,粗糙的手指颤抖着抚摸陈江河的脸颊,“你爹要是能看到......能看到你现在这样......该多好......”陈江河握住母亲的手。父亲陈远山的模样,在他记忆中已经模糊。只记得那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离家前夜,蹲在船头整宿。天快亮时,他摸了摸陈江河的头,说了句:“在这世道,没本事的人,连命都是别人的。”然后他就走了,再没回来。而陈家正堂里那些或冷漠或讥诮的脸,祖父陈青义端坐太师椅上的漠然,大伯母王氏慢悠悠抿茶时的轻蔑,韩氏尖酸刻薄的嘲弄......这笔账,他记着。“娘,”陈江河缓缓开口,“爹的事,咱们记着就行。往后日子是咱们自己过,不指望谁,也不欠谁。”林氏用力点头,擦干眼泪,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得去跟李师傅说一声。这些日子,多亏他收留......”......李承岳仍瘫在后院槐树下的竹躺椅里,酒葫芦搁在肚皮上,随着鼾声微微起伏。陈江河走到近前,躬身:“师父。”李承岳鼾声停了一瞬,眼皮掀开条缝:“嗯?”陈江河躬身行礼:“师父,弟子在武馆附近置了处小院,今日接母亲过去安顿。”“买了院子?”他扯了扯嘴角,“看来这趟镖没白走。”“托师父洪福。”陈江河恭敬道。“少来这套。”李承岳摆摆手,重新躺回去,语气懒洋洋的,却透着几分认真,“既然安了家,就踏实住着。最近外头不太平,青龙帮、日月教,还有内城那几家,都在暗地里较劲。你小子既然买了房,就安安分分待着练功,少往外跑,抓紧练功才是正事。”“弟子谨记。”“去吧。到了暗劲再来找我。”李承岳摆摆手,翻了个身,鼾声又响起来。陈江河朝着竹躺椅深深一揖,转身退出后院。......新买的小院离武馆不过百步之遥,穿过两条窄巷便到。林氏踏进院门时,脚步还有些虚浮。她站在青砖地上,环顾四周,目光一寸寸掠过正屋、厢房、灶房、柴房,最后落在那棵老槐树上。“真好......”她喃喃道,眼泪又要涌出来,被她用力憋了回去,“江河,这院子......真好。”陈江河放下包袱,走过去,轻轻揽住母亲单薄的肩膀:“这才刚开始,娘。往后会更好。”安顿下来后,陈江河的日子骤然规律起来,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不是在家就是在武馆习武。如此半月,心无旁骛,进境竟比往日更快。这日清晨,陈江河收势站定,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小成)】【进度:95%】【当前技艺:五行拳(小成)】【进度:40%】【效用:无】桩功已至小成巅峰,只差一线便可突破。五行拳也在稳步精进,按此速度,叩开暗劲关隘应该不慢。但陈江河心中并无半分松懈。黑风岭那夜血战,两名暗劲高手带给他的压迫感,至今记忆犹新。若非苏德荣重伤搏命,自己又凭石灰粉、指虎等阴损手段抢占先机,胜负犹未可知。走镖这行当,一次侥幸,不可能次次侥幸。实力,才是根本。正想着,院门被叩响。“江河!开门!”是苏德荣的声音,中气十足,看来伤势好得差不多了。陈江河开门,只见苏德荣摇着扇子站在门外,一身月白绸衫纤尘不染,腰间佩玉,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三师兄。”陈江河抱拳,“伤可好些了?”“死不了。”苏德荣摆摆手,摇着扇子踱进院子,上下打量,“啧啧,这小院收拾得不错啊!有模有样的!”寒暄几句,苏德荣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摊在石桌上。“喏,淬骨汤的药材,三份,齐全了。”紧接着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陈江河:“这是用法。记熟了,就给我。”陈江河接过,细看。纸上字迹工整,详细写着药材配比、熬煮时辰、火候掌控,以及药浴时的呼吸法、桩功配合要诀。“都记下了?”苏德荣问。陈江河点头,再将那张纸递给了苏德荣。“成。”苏德荣满意地拍拍他肩膀,“按这法子,到时候冲击暗劲,把握也大些。”“多谢师兄。”陈江河郑重道。苏德荣满意地拍拍他肩膀,脸上又浮起那抹促狭笑意:“正事说完,说点闲的——今夜内城有朋友邀请我去,你想不想见见世面,而且有美人做陪,模样更是......啧啧。怎么样,同去开开眼?”陈江河怔了怔,随即摇头:“师兄美意,我心领了。只是......眼下正是夯实根基的关键时候,我想专心练拳,早日突破暗劲。”苏德荣瞪眼:“你小子,忒没趣!练武练武,练成块木头有甚意思?人生在世,该紧时紧,该松时也得松!你这般苦熬,小心未老先衰!”陈江河扯了扯嘴角:“师兄前些日还说,往后要好好练武,少出去闲逛。”苏德荣摸了摸鼻子,讪笑道:“这个......练武归练武,听曲归听曲,两不耽误嘛!再说了,我这不是伤刚好,出去散散心......”陈江河也不拆穿,只道:“那师兄自去便是。我留在院中熬药,试试这淬骨汤的效用。”他拍拍陈江河肩膀:“成,那你好好练。师兄我去替你见识见识,回头讲给你听!”说罢,转身摇着扇子,哼着小曲走了。陈江河送到门口,看着苏德荣潇洒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