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白鹿芒脸上漾开的真切笑意,安诺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没说出口——其实早在她动身前往白家村之前,白鹿芒和卢振国便早已情投意合,悄悄走到了一起。这么算来,两人的缘分反倒像是因她而起,无形中牵起了这段红线。“卢振国家里还有一双儿女,儿子性子随和好相处,唯独那个女儿,向来是个有主意、难将就的,你得多留个心眼。”安诺出自好意,忍不住轻声提点道。白鹿芒只含糊应着说自己会仔细考量,末了又软声央求安诺,眼下先别把她和卢振国的关系透露出去。迎上她澄澈恳切的目光,安诺心一软,到底还是点头应下了这份嘱托。两人在走廊分头道别,等安诺折回办公楼时,卢振国早已先走了一步。安择先前打球扭到的脚踝,夜子易已经细心给他敷上药、缠好了绷带。敞开的办公室门里,夜子易正对着安择叮嘱:“以后打球别那么冒失,当心点脚踝。”这句关切的话音刚落,他话锋一转,就聊起了卢振国的近况,“对了,安择,你舅舅这回倒是瞒得严实,悄悄谈起了黄昏恋,你妈和你外公至今都还蒙在鼓里呢。”“我当外甥的哪有资格插手舅舅的感情事,”安择耸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但要是让我那个表姐知道了,铁定得闹得天翻地覆。”旁人的反应他说不准,可卢天绮的性子他最清楚——断不可能接受父亲给自己找个这么年轻的小后妈。夜子易往椅背上懒懒一靠,指尖敲了敲桌面补充道:“前段时间我跟你姐去了她妈妈的老家,你舅舅那位‘女朋友’,还是你姐的表姐。”理清这层绕不开的亲缘关系,安择先是一怔,随即眼里漫开喜色——姐姐这些年一直念着老家的亲人,如今总算补上了血缘里缺失的那部分牵绊。听说白家一行人全都到了忻城,他当即就动了心思,作为晚辈,理当去拜见这些刚相认的长辈才是。正思忖着,抬眼就看见安诺走了进来,他瞬间扬高了声调,语气亮得像落了阳光:“姐,你的亲人就是我安择的亲人!他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忻城,咱们安家肯定得把人妥妥帖帖招待好!”安诺微微颔首,看向他说得干脆:“你名下那套闲置的公寓,我打算先收拾出来给我舅舅他们暂住,你今晚就把东西搬出来腾地方。”其实那套公寓安择本就不常回去住,自从谈了女朋友,俩人总爱往那边凑着约会,他更是早把那儿当成了个临时落脚的据点,没怎么回过自家正宅。他听完半句犹豫都没有,摸出手机就给女友发消息,让她马上收拾东西从公寓搬出去。不料对方完全不答应,紧接着一个电话就追了过来,安择直接按断了通话,转手发过去的微信不带半分商量余地:“我不是在跟你协商,现在立刻搬出去。我们分手。”突然提分手让对方一头雾水,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追问,安择这次是铁了心,直接把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净。收了手机他立刻换回一脸明朗的笑,转头对着安诺语气轻快:“姐,都办妥了,那套公寓随时能让长辈们入住。”此时医院的病房里,白老太太还在昏睡未醒,白鹿啸单位有事先行离开,白鹿芒也找了个由头悄悄走了,只剩下白晓东一个人守在病床边寸步不离。从白晓东口中安诺才得知,白老爷子也跟着一块儿来了忻城,现下正滞留在城里的招待所里,坐立不安地等着老伴的消息。夜子易当即拿出手机,吩咐洛磷开车去招待所,先把焦急等候的白老爷子接到夜家老宅安顿好。“舅舅,外婆这边要是有什么突发状况,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安诺已经换下了身上沾着药味的白大褂,穿回了自己的日常衣裳,看这样子是准备下班了。她连轴转了整整一天,眼下眼里都透出几分掩不住的疲惫。白晓东对着她轻轻点了下头,语气温和:“这里有我守着,你放心回去休息。”“对了舅舅,我给你介绍个人,这是我弟弟安择。”安诺侧过身,把身后的少年往前让了让。安择那只伤脚还沾不了地,脚踝处的肿痛丝毫没消,要不是安诺在侧边悄悄扶着他的胳膊借力,他几乎要站不住晃一晃。白晓东抬眼细细打量这个少年,生得眉清目秀俊朗舒展,眉宇间还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桀骜劲儿,是旁人说的那种痞帅模样。往常在外向来狂妄张扬谁都不服的安择,此刻在自家姐姐身边乖得像只顺毛的小奶狗,规规矩矩地鞠躬问好:“舅舅您好,我是安择。”即便对白晓东而言,安择的父亲始终是他心底难以全然消解的芥蒂,可孩子本身纯粹无辜,不该为长辈的过往心绪买单。想到这儿,他还是掏出了红包,递到了头一回正式见面的安择面前,当作给晚辈的见面礼。安择起初还连连摆手推辞,可架不住白晓东语气恳切,执意要他收下这份心意,最后只得双手接过红包,指尖捏着那叠带着温度的红纸封,眉眼弯起亮堂堂的笑意:“谢谢舅舅!”白晓东看着他这副爽利又不拿腔的模样,和蔼地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实在的真诚:“我知道你从小在殷实家里长大,什么稀罕物都见过,哪会缺这点小钱。但咱们头一回正式认亲走动,这份见面礼是老辈传下来的礼数,我这个当舅舅的必须得给。”“舅舅说的哪里话,”安择连忙摆手接话,语气里满是发自肺腑的敬重,“礼数从来不在钱多少,您这份惦记我的心意,比什么都贵重。”几句热络的客套话说完,三人并肩出了病房大门,借着夜色一同往夜家老宅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