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传来一声轻脆的咔嗒声，恰好是司机载着刚放学的苏柏瀚驶回了老宅。少年推门而入，撞进满室融融的暖意与笑语里，脚步骤然顿住。他耳尖悄悄泛红，不太自然地卸下肩头沉乎乎的书包搁在玄关口，瞪着一双清亮的眼睛望向人群里的母亲：“妈，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家里怎么这么热闹呀？”苏雅琴笑着迎上来，指尖轻轻替他理了理被校服外套揉皱的衬衫领子，语气带着几分故作严肃的叮嘱：“瞧见那边坐着的白老爷爷了吗？是你嫂子的外公，等会儿说话做事可不许毛毛躁躁，要懂礼貌。”苏柏瀚立刻乖顺地点头应下，转身几步走到白老爷子跟前，小身板挺得像棵笔直的小白杨，“唰”地深深鞠了个将近九十度的躬，脆生生的嗓音像浸了蜜的糖葫芦：“白爷爷好！”这郑重其事的小模样，明明白白把母亲的叮嘱刻进了心里。老人慈祥的眉眼弯成了月牙，摆了摆手笑着招呼：“好孩子，都快坐下，咱们开饭啦。”晚饭过后，安诺本想着带外公早些回安排好的公寓歇息，奈何夜老爷子攥着老人的手腕热情挽留，执意要让他们留宿老宅。盛情难却之下，一行人只好暂且应下，打算第二日一早再动身前往公寓。恰好安择和苏柏瀚本就是同班同学，两个少年住一间房正好，既能凑在一起打两把游戏放松，也能趁着晚间的清静一块儿写作业温习功课。只是遇到琢磨不透的难题时，俩小子便揉着作业本跑到安诺房门口求助。彼时安诺刚把次日要用到的手术方案仔仔细细核对完、妥善存进电脑，安择的视频电话就弹了进来。“安择，这道竞赛拓展题对你来说超纲太多啦，就算我掰开揉碎了仔细讲，你这小脑袋瓜暂时也未必能吃透。”安诺望着屏幕里晃悠的半颗小脑袋，忍不住弯眼笑——自家这个学渣弟弟近来成绩虽说稳步提升，可这道题的难度，确实远超他眼下的知识储备。“姐！你怎么能看不起人！”安择在视频那头急得炸毛，声音都拔高了一度。话音刚落，房门就被咚咚敲响，安诺走过去拧开门把手，就见安择举着习题册站在门口。旁边的苏柏瀚还跟着露出一张嬉皮笑脸：“嫂子，他笨得听不懂，我最近补课进步大！我肯定能听懂，你就讲讲呗！”安诺又气又笑，无奈侧身把俩半大的少年让进了屋。三人围坐在书桌前，安诺先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把完整解题步骤一步步列清，再顺着思路拆解逻辑，最后把题型的易错点和延伸考点细细解析明白。前后足足花了半个钟头，几人全埋着头盯着草稿纸演算，连夜子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身后都毫无察觉。男人身上还带着刚从浴室出来的湿热水汽，浴袍松松裹着精瘦的腰腹，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线条分明的侧腰滑进布料边缘，连肩背的肌理都还沾着未擦净的晶莹水渍。安诺的讲解慢而细致，连最基础的推论点都没有跳过，安择捧着下巴似懂非懂地点头，还不忘嘀嘀咕咕：“说不定今年高考真能考到类似的题型呢！”她刚直起腰身准备活动一下发酸的脖颈，眼角余光骤然扫过身后的男人，吓得脚步一退，连忙红着脸把两个还在摸不着头脑的少年往门外推：“行了行了！题讲完了，赶紧回你们自己房间去！”被轰出门的安择哪里还想着接着啃习题，拽着苏柏瀚的胳膊就往客房跑，没两步就传出了游戏机启动的欢快音效。闹哄哄的房间终于彻底清静下来，夜子易伸手轻轻拉过安诺的手腕，带着她坐到铺着柔软真丝床单的床边，低声开口：“诺诺，今天爸私下找我聊了聊，说想让柏瀚改姓夜，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既然两人已成婚，苏柏瀚住在夜家，却还一直跟着母姓。安诺望着他郑重的神色，也坦率说出了自己的考量：“他眼看就要高考了，这个节骨眼改名字太折腾，很容易影响他备考的心态。而且他生父还健在，改名必须走正规流程征得对方同意，要是现在贸然提改姓，平白生出许多麻烦，反倒扰了柏瀚的备考节奏。”夜子易深觉安诺这话戳中了要害，何况苏柏瀚本就不是夜家名正言顺的骨血。这事要是真摆在台面上，头一个不松口的定然是夜老爷子——他正是看准了这层利害，才特意拉着夜子易来商议。“我爸那心思摆明了，说既然已经和柏瀚的母亲领了证，那柏瀚就算是他半个儿子，往后夜家的产业，断然少不了他一份。”夜子易本就不是把家产看得比天重的性子，语气里没半分护财的急切，反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峭，“可他终究不姓夜，名不正言不顺的，拿什么分？”瞧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安诺反倒来了兴致，半靠在桌边挑着眉打趣：“凭空冒出来个要跟你抢家业的，你就这反应？”“身外之物本就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攥得太紧反倒耗神。在我这儿，诺诺，从来都只有你才是最要紧的。”夜子易望着她，语气沉得像落进心底的石子，每一个字都递得格外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