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突然想起,语气里带上点调侃,“还有上个月瓦卡巴和马卡欧在酒馆喝醉打穿了三条街的墙壁。”“是啊。”马卡洛夫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嘴角微微抽动,胡须也跟着颤动,每说一次罚款,老头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他想咆哮,想拍桌子,可对着索伦那双狭长微眯的眼睛,最终还是化作一声疲惫的叹息,肩膀都塌下来一丝。“……没完没了。”老头的声音透着无奈和肉痛,那些天文数字般的罚单和堆积如山的检讨书是扎在他心头多年的刺,“那群老古董。”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带着深恶痛绝的鄙夷,“眼里只有罚款和那些该死的、永远也填不满的条条框框,管天管地。”“真想有一天拆了它。”‘哎,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个想法很快就有人实现,除了妖精的尾巴公会就属评议院多灾多难了。’“所以啊,老爷子。”索伦接过话头,语气波澜不惊。“你说我在这上面坐着。”他用食指朝着天花板虚空一点,指向遥远王都评议院的方向。“上面那些风吹草动,或者……某些让人不愉快的事情,”他手指在虚空做了一个捏碎的缓慢动作,“发生。”“他们也得掂量掂量,免的每次都让亚吉马前辈担心。”他向后靠实,椅背发出轻微的挤压声。“总好过像现在,每次都靠老头子的检讨信和罚金去堵他们的嘴。”一切的核心,只是为了这个楼下喧嚣吵闹,整天惹是生非,却又让他无法舍弃的家伙。为了这个家,核心就两个字——保护。马卡洛夫沉默了,他站在那里,像一根历经风雨却依然坚韧的老松,只是背脊似乎挺直了一些。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皱纹深刻,眼睛紧盯着桌面中央那张烫着金边的任命书。“真是一群让人操心的笨蛋。”楼下,大概是纳兹又在叫嚣着要和谁比试,格雷毫不示弱地应战,紧接着是桌椅摩擦移动的嘈杂声和艾尔夫曼惊恐的大嗓门,夹杂着米拉杰试图劝解的温和声音。那份吵闹、混乱、粗鲁却鲜活的生命力,透过地板顽强地渗透上来。终于,马卡洛夫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任命书上,也没有落在索伦脸上,而是越过了书桌,落在紧闭的办公室门上,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橡木,看到楼下大厅里那群混战正酣的兔崽子们。那锐利逼人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翻涌——激烈的冲突在眼底沉淀、融合、最终淬炼出一种沉重的力量。骄傲、欣慰、无奈、以及一种近乎认命的温柔守护。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那口气息很长,带着一股陈年麦酒的味道,当他慢慢吐出这口气时,脸上紧绷的线条松弛下来,甚至松弛得有些疲惫。嘴角,却一点一点地、极其用力地向上弯起,花白的胡子也跟着翘了起来,那不再是张扬得意的显摆笑容,而是一种自嘲中混合着巨大成就感的、沉甸甸的笑容。“……一群无法无天的混账东西。”马卡洛夫的声音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最深处艰难地挤出来。“惹祸的惹祸,打架的打架,拆房子的拆房子……老夫这把老骨头,这些年给他们……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他突然狠狠地一拳砸在书桌上。咚!老橡木桌面发出沉重的闷响,桌上几枚散落的回形针跳了起来。“但是,可这就是老子的家,我们是家人。”咆哮声陡然提高,冲破了办公室的寂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也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在喉咙深处回荡,他的目光猛地转向索伦,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燃烧着的炭火。“索伦……”咆哮的声音猛地低沉下去,“评议院议员这个位子不好坐。”“小马这些年在那里受尽了排挤。”他指着桌上的任命书,“你真想好了?就为了这群……这群没心没肺的……混账东西?”索伦迎着马卡洛夫的目光,脸上那点惯常的懒散彻底褪去。他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肩头。“我们是家人不是吗?虽然他们平常吵吵闹闹。”“早已把他们当成弟弟妹妹了,这或许就是大哥的责任吧。”索伦的声音不高,平平板板,他微微偏头,视线似乎穿透墙壁,投向楼下那片他守护的喧嚣之地。“我在上面,他们往后该走的路,就会更加干净平坦些。”他站起身,没有多余的动作,那份与生俱来的沉稳和强大气场无声地弥漫开来。马卡洛夫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刚才翻涌的情绪已经化入眼底深处,只剩下最后一丝沉甸甸的托付,他重重地、极慢地点了一下头。“索伦。”马卡洛夫声音浑厚,是将背后交付给家人的彻底信任,“去吧,拜托你了。”“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小马,真的撑不住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家人应该要相互依靠,而不是让大哥一味的受委屈。”“知道了,老爷子。”索伦说完,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不可察的弧度。‘嘛,又解锁新副本了。’他俯身,伸出两根指头,拈起桌面上那张烫着金边、象征着权力与枷锁的任命书。动作漫不经心,手腕轻轻一抖,准确无误地滑进了他风衣宽大的内袋深处,消失不见。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做完这一切,他没再看马卡洛夫,转身径直走向办公室紧闭的门。手搭上冰冷的黄铜门把手,咔哒一声轻响,他拉开了一条缝隙。瞬间,楼下那巨大的、混杂着碰杯、怒吼、桌椅碰撞的声浪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堤口,轰然冲了进来,如同滚烫沸腾的海水,汹涌地将办公室里残余的凝重冲刷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