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吗……”欧嘉斯特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苍老而干涩,他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归于沉寂。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这位帝国双壁之一的魔法王,嘴角一点点向上弯起,那笑容,第一次褪去了所有公式化的慈祥,不再是对后辈的宽容,不再是对强者的赞许。更像是一个疲惫的旅人,在无尽的旅途中,忽然发现了同路人的痕迹。那笑容里,充满了真正的理解,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感伤。“呵…哈哈…哈哈哈哈。”欧嘉斯特的笑声渐渐变大,打破了长久的沉寂,这笑声既非嘲讽,也不是欢乐,更像是一种释然、一种放下某种试探后的轻松,他笑得长长的白胡子都在颤抖。索伦有些意外地看着笑得近乎失控的老爷子,没有插话。欧嘉斯特笑了好一阵,才逐渐平息下来,他抬手用袍袖拭了拭眼角,那里似乎有被笑声逼出的些许湿润。他看着索伦,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值得拉拢的天才,更像是在看一个令他无比欣赏、志同道合却又站在对立面的老朋友。“家……吗?”欧嘉斯特的声音带着笑意过后的沙哑,他的目光透过索伦,仿佛看到了无比遥远的地方。“真是……充满活力的说法。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追忆的神色。“我出生的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欧嘉斯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那字里行间渗出的孤独,却让夜色更添几分萧瑟。“一片无名的荒野,大概是…某个靠近菲欧雷边境的森林深处吧?具体是哪座山?哪条河?记不清了。”他摩挲着手中的魔杖,语调平淡,“生来就这样,带着一身…被人厌恶的力量。“”大概是吓到了谁吧,一睁开眼睛,身边除了枯草、石头和风声,就什么人都没有了。”他抬起枯瘦的手指,仿佛在虚空中勾勒着不堪的画面。“活下来?那时候哪懂得什么魔法、力量……只想着活。“”饿了,就去偷,偷村子里刚出锅的面包,偷挂在架子上的腌肉。被人发现了,那就跑,跑得不够快?那就被打……瓦罐、扫帚、棍子、有时候是尖锐的石块……砸在背上、头上……”“躲在阴暗的角落、桥洞下、废柴堆里,用捡来的破布裹着身体,蜷缩着,听着肚子的叫声,看着身上的伤。“”看着那些点着温暖灯火、传来欢声笑语的房子,听着里面小孩喊爸爸、妈妈……”欧嘉斯特微微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那时候就在想啊……为什么我没有?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甚至想着我这样的人,可有可无吧”索伦沉默地听着,欧嘉斯特身上那股魔力和此刻言语中透出的孤独,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他没有插话,只是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些,变成了更纯粹的倾听状态。“后来……遇到了一个男人。”欧嘉斯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在一个雨夜,我快饿死的时候。“”他站在我面前……很高,穿着一身很干净的黑色长袍,和我见过的所有普通人都不一样。“”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奇怪。”他似乎陷入了对那个遥远瞬间的回味,“有惊讶……有探究……但……没有厌恶。”“他问我,‘你叫什么?’”“名字?当然没有。”“他说,‘你……跟我走吧。从今以后,你有名字了。’”“他给我起的名字……就是欧嘉斯特。”“他把我带在身边,教我认字,教我认识这个世界,教我掌控……这身原本只会带来痛苦的魔力。”欧嘉斯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崇敬的光芒,但随即又暗淡下去,化为更深沉的复杂,“他是我的引路人……我的导师……是我在那无尽黑暗中唯一抓住的光。“”他所指引的方向,他所要建立的秩序……就成了我的一切。”“阿尔巴雷斯……这个帝国对他,对我,意义非凡。“”它不只是一个国家,它是我们实现理想的地方,是我们的家,是我们……想要带给这片大陆的新秩序。”欧嘉斯特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忠诚,但他话锋一转,看向索伦,眼神又柔和下来,带着认同。“索伦阁下……听你刚才的话,老夫我倒是有些明白你了。“”妖精的尾巴?听起来乱糟糟的,但……那里面的伙伴,就是你想要抓住的光吧?”索伦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欧嘉斯特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虚伪的怜悯,没有因被拒绝而生的怨怼,只有一种经历过后对于羁绊本身的深刻理解和尊重。“差不多吧。”索伦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散,但少了几分玩世不恭,“乱是乱了点,吵是吵得头疼,还总惹麻烦……麻烦程度大概是某天帝国某处房屋炸掉一个级别。不过,”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家里蹲久了,习惯了,懒得挪窝了。”“哈哈哈……好一个懒得挪窝。”欧嘉斯特畅快地笑了起来,这一次,笑声里多了几分真正的轻松。他摇摇头,“真是年轻啊。这份任性,这份对麻烦的坚持真让人……怀念?”他看着索伦,神情变得极其温和,如同看着一位真正可以交心的后辈。“索伦·睿斯托姆,你我立场不同,各自要守护的东西也不同。但仅此一刻,仅此今夜,”他郑重其事地说,仿佛在卸下某个沉重的头衔,“忘记阿尔巴雷斯,忘记妖精的尾巴。“”我们就是两个萍水相逢,聊得起兴的……忘年朋友。如何?”“朋友?”索伦挑眉,打量着欧嘉斯特,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的真假,随即扯出一个痞气的笑容,“行啊,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