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放弃?”欧嘉斯特转过头,眼神直直撞进索伦带着点戏谑的天蓝色眼睛,笑容里是纯粹坦荡的自嘲。“当然想过,想着要是就那么闭眼睡过去,再也不醒来,是不是就解脱了?”“可不行啊。”“那些黑暗里的时光,那些被当做瘟疫般驱赶的日子……被他从污泥里拉起来的恩情……因为他的指引而诞生的、对这个世界的期盼,对重建秩序的信念……”“还有无数追随着这道信念,把信任和性命都托付在帝国这条船上的人。“”一旦松手,放弃努力,这一切……又算什么呢?”他看着索伦,仿佛在透过他年轻的面容回溯自己曾经的某个瞬间,“索伦小朋友,你那边是一群需要你的弟弟妹妹,我这边……是无数个像我当初一样,从深渊里被拉上来,终于找到了一点生存意义和希望的存在。“”哪怕前方是更大的深渊,船沉了,大家一起死,也比半途撒手,任由他们重新坠回那片黑暗……要好些吧?“”这担子,既然扛了,就不能轻易撂下。”索伦嘴角那点促狭的笑意彻底没了,他把头往椅背上一靠,重新眯起眼睛,声音从喉咙里模糊地滚出来,“……老爷子,你也挺不容易的么。”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但那份感同身受的共鸣,却实实在在存在。“老爷子,那你父母现在还活着吗?”“父亲活着。”“相认了吗?”东方天际,刺破了夜的帷幕。欧嘉斯特也舒了口气,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笑容重新变得温和慈祥,“天快亮了。”他站起身,黑色披风在晨风中微微摆动,“索伦阁下……哦不,”重新纠正道,带着点轻松,“索伦小朋友,你也去休息吧,折腾了一晚上了。”索伦也利落地站起来,“行啊,老爷子。”他随口应着,转身走向通往奢华套房,就在快进门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老爷子,合作愉快。”指的自然是今晚这场推心置腹却绝不触及立场的忘年交夜谈。“也许这次的任务可能会有惊无险,还真是个好消息啊。”欧嘉斯特望着年轻人消失在门后的身影,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若是能加入……该多好。可惜……”他摇了摇头,也缓步离开了露台。正如那个无言的约定,接下来的几天,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什么研讨交流?什么窃取情报?呵,那是什么?索伦就像把这茬彻底忘了,绝口不提,他每天准时出现在魔法研究院核心的训练场。这个地方堪称怪物专用,刻满稳定符文的巨大穹顶,足以抵挡圣十级别的魔力冲击。欧嘉斯特也像是完全放下了那天晚上的试探与拉拢,只带着纯粹的属于魔法研究者的探究和一丝教导的热情。“喂,老爷子。”索伦嚼着吃的,含糊不清地说,同时手指对着虚空一勾。嗡!一道扭曲的无形重力波如同长鞭,抽向远处一块作为靶子的合金方块。砰!一声闷响,被压成了铁饼,他没睁眼,语气带着惯常的挑剔,“昨天的空间偏移压缩,我试了,威力提升是唬人,但结构脆得轻轻一碰就裂。还不如我原来的神罗天征简单粗暴范围大。”欧嘉斯特一身白袍黑披风,拄着魔杖站在场边,像个看学生捣鼓试验的老教授,闻言捋着胡子呵呵笑了。“所以老夫才说,需要结合你的重力特性来构建缓冲层。空间魔法本就需要极为精密的控制力,蛮力破坏,非王道。“”来来来,再做一遍闪烁让老夫看看。”“闪烁。”这是索伦这几天从欧嘉斯特那里榨出来的第一个实用技巧——一种精妙的空间跳跃术,利用魔力瞬间扭曲预定位置的局部空间坐标,实现几乎无视距离和物理障碍的瞬间移动。索伦撇嘴,但身体很诚实,他闭上眼,精神力如同蛛网般散开,瞬间锁定了百米外一个空置的魔晶石能量节点接口的位置。嗡!他周身的空间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下一个瞬间,原地只剩下一缕逸散的、如同水汽蒸发般的魔力涟漪。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百米外的节点接口旁边,右手还下意识地插在风衣口袋里,眼睛这才慢悠悠地睁开一条缝,“……还行,也稍微像样子了。”他绝对不会承认第一次成功闪烁时,强大的空间错位感差点让他把早餐吐出来。“仅仅是还行?”欧嘉斯特眼中闪过精芒,带着学者式的赞赏,“只用了不到三天就完全掌握闪烁的核心要领,还优化了魔力输出模式规避空间反馈震荡。“”索伦小朋友,老夫真想......”‘闪烁。’索伦懒洋洋地往回走,一步就跨回欧嘉斯特身边,“老爷子你确定不是在夸你自己教得好?”欧嘉斯特笑得胡子直抖,“该教的东西教了,学不学得会,看个人。”“老爷子,谢了。”他难得没加什么欠揍的尾音,只是声音比平日低沉些许。一周的交流转瞬即逝,帝国魔法研究院核心区的停机坪上,阿尔巴雷斯巨大的黑色舰体沉默地卧着,流线型的外壳反射着金属光泽。索伦背着个不大的行囊,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只有几本研究院允许他带走的不涉及核心机密的空间魔法理论书籍。索伦站在欧嘉斯特面前。这位帝国最强的魔法王,此时慈眉善目如同邻家老者。索伦收起了平日里那副懒散轻佻的样子,眯着的眼睁开一丝缝隙,透出认真,他微微低头,身体前倾,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欧嘉斯特大师,这段时间,叨扰了。”索伦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没有半分戏谑。欧嘉斯特脸上的皱纹舒展开,笑容温暖,“索伦小友,不必多礼,你的天赋,老夫平生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