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非正常事件研究中心全文免费阅读 > 第4章 门前的世界(中)
  四、青云阁陈怀山第一次前往青云阁,是在灵气潮汐出现后的第六年。那是一个深秋的午后,地点在苏州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巷子狭窄,仅容两人并排行走,两侧是高耸的马头墙,墙头上长着枯草,在风中轻轻摇曳。巷子尽头是一扇黑漆木门,门上没有牌匾,也没有门牌号,只有两个铜制门环,被摩挲得锃亮。陈怀山敲了门,等了许久,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人探出头,上下打量他一番,问道:“找谁?”“沈望云沈先生。”“您是?”“陈怀山,来自非正常事件研究中心。”门关上了,又过了很久,才重新打开,这次门开得稍大些,年轻人侧身让开“请进。”青云阁的老宅比陈怀山想象的要大。进门是一个庭院,地面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放着一把竹椅。正堂的匾额上题着“青云阁”三个字,笔力遒劲,据说是明代一位大学士所写。沈望云在正堂等候。那一年,他五十出头,身形瘦削如竹竿,穿着一件灰色长衫,手中握着一把折扇,他看起来不像灵能高手,反倒更像一位教私塾的老先生。“陈主任,”沈望云没有起身,只是点了点头,“久仰大名。”“沈先生客气了。”陈怀山在对面坐下,“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向您请教。”“‘请教’不敢当,陈主任请讲。”陈怀山从包里取出一张符箓,放在桌上——那是他画的,是研究中心常用的、用于封印低级灵体的标准符箓。“这是我们使用的符箓。”他说,“效果还算不错,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有时封印会松动,需要重复加固。我想知道,是不是画法上存在问题。”沈望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符箓,没有伸手去拿,只是静静注视着,看了很久。“你的符箓,是从哪里学的?”“从古籍里,是敦煌出土的那批残卷。”“敦煌的残卷,”沈望云缓缓说道“记录的是唐代的符法,唐代的符法,与明代不同,与清代也不同,时代变了,灵能场也随之改变,用唐代的符法处理如今的灵体,就像用唐代的钥匙开现在的锁——或许能打开,但终究不够顺畅。”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箓,放在桌上。那是他自己画的,笔迹与陈怀山的截然不同——更流畅,更自然,仿佛水流般舒展,又似风吹般灵动。“这是青云阁的符法,传承了四百年,每一代人都根据当时的情况做调整,不是大改,只是小修——一笔一划地修。修了四百年,才成了现在的样子。”陈怀山拿起那张符箓,仔细端详了一刻钟,然后抬起头,认真地问:“沈先生,能不能教我?”沈望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一个官家的人,来学我们民间的土法子?”“土法子能解决问题,就是好法子。”陈怀山说,“而且,你们这不是土法子,是传承。”沈望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行,每周六下午,你来苏州,我教你。”之后的三年里,陈怀山每周六都去苏州,无论刮风下雨,无论多忙多累,他都会坐在青云阁的正堂里,跟着沈望云一笔一划地学画符。沈望云教得很慢,有时一整个下午只教一笔。“这一笔,”他说,“是三百年前一位姓陆的阁主改的,他改了三年,才改出这一笔,你要用三年去理解他为什么要改。”陈怀山没用三年,只用了两年,两年后的一天,他画出了一张和沈望云几乎一模一样的符箓。沈望云看了很久,说:“行了,你可以出师了。”“但还不够。”沈望云又说,“你学会了画,却没学会‘想’,你画的是符,不是‘意’,等你哪天能把自己的‘意’画进去,才算真正学会。”陈怀山知道沈望云说得对。他的符箓技术上完美,却缺少一种东西——那种四百年传承沉淀下来的东西。这种东西学不来,是时间给的。他和沈望云的友谊,就从那些周六下午开始。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坐在一起时无需太多言语:喝茶、下棋,偶尔聊几句灵能相关的事,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坐着,听庭院里的风声。沈望云对研究中心的态度很明确:“你们是官家的人,做事守官家的规矩;我们是民间的人,做事守民间的规矩,规矩不同,但目标一样——都是‘守’。”陈怀山深以为然。后来研究中心遇到棘手问题,他偶尔会请教沈望云。沈望云从不拒绝,也从不主动,只回答被问到的问题,不多说一个字。“你这个人,”陈怀山有次忍不住说,“太吝啬了,多教一点会死吗?”沈望云笑了:“多教一点,你就少活一点,我不想害你。”五、猎妖人陈怀山第一次见到猎妖人,是在灵气潮汐后的第四年。那是一个雨夜,他独自一人去湘西处理“山魈伤人”事件。当地村民说,后山出了个半人半兽的怪物,每到月圆之夜就下山偷鸡摸狗,偶尔还会伤人。民兵组织了几次围剿,连怪物的影子都没见到。陈怀山沿着山路往上走,雨越下越大,路越来越滑。走到半山腰时,他看到前方有一点火光——不是鬼火,是篝火。火堆旁坐着一个人,裹着破旧的雨衣,正在烤兔子。那人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疤,在火光下格外狰狞。他身边放着一把刀——不是普通的刀,是把杀猪刀,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划痕,像是某种计数。“你是谁?”陈怀山问。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猎妖人。”“猎妖人?”“就是干你们这行的,”那人撕下一块兔肉扔给陈怀山,“但没你们那么多规矩。”那是陈怀山第一次听说“猎妖人”这个行当。那人叫老刀——当然不是真名,他说干这行不能用真名,“万一哪天被什么东西找上门,不至于连累家里人。”老刀是湖南人,以前是镇上菜市场的屠夫,靠杀猪卖肉为生。灵气潮汐后,他发现自己能“看到”一些东西——那些游荡在街头巷尾的灵体,普通人看不到,他却能看到。一开始他害怕,后来发现大多数灵体并不害人,它们只是……迷路了。有些灵体会跟着人回家,不是想害人,而是生前就住在那条街、那栋楼、那个家里,它们不知道该去哪里,所以留在原地。老刀试着和它们沟通,他不会什么高深的法术,也不懂画符念咒,他唯一会的,就是说话,如沟通不了,他也略懂一些拳脚。“你该走了,”他对那些灵体说,“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大多数灵体充耳不闻,少数听了劝,默默离开了,且再也没有回来过。后来,开始有人找他帮忙。隔壁村的张寡妇,她家的老宅子闹鬼,每到夜里总能听见哭声。请了好几个“大师”都无济于事,老刀便去了,手里拎着那把杀猪刀,在宅子里待了整整一夜。他既没驱鬼,也没画符,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听那个灵体哭了一夜。天亮时,哭声停了,老刀走出来,浑身是汗。“以后这种活儿,得加钱。”他对张寡妇说。从那以后,老刀成了这一带小有名气的“猎妖人”。不是因为他本事有多高,而是因为他胆子大——敢去别人不敢去的地方,敢碰别人不敢碰的东西。名声传开后,找他的人越来越多。他开始收费,不多,够糊口就行,还给自己定了个规矩:穷人不收钱,富人不打折。“你怎么分辨谁是穷人谁是富人?”陈怀山问。“看眼睛。”老刀说,“穷人的眼睛里没有钱,富人的眼睛里全是钱。”陈怀山笑了:“你倒是很有经验。”“干了四年了,”老刀把兔骨头扔进火里,“什么没见过。”那天晚上,他们一起上了山。老刀走在前面,陈怀山跟在后面。雨一直没停,山路愈发难走,老刀却走得稳稳当当,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样。“你来这里做什么?”老刀问。“处理那个山魈。”“那不是山魈,”老刀说,“是头野猪。灵气潮汐后变异的,比普通野猪大两倍,皮糙肉厚,枪都打不穿。它不吃人,就是喜欢下山拱庄稼。村民害怕,就传成了山魈。”“你怎么知道的?”“我在这片山上转了三天,”老刀说,“看到了它的脚印,也找到了它的窝。它不伤人,就是饿——山上的橡子不够吃,只能下山。”“那你打算怎么办?”“不怎么办,”老刀说,“等冬天过去,山上食物多了,它就不下山了,村民那边,我帮他们修了栅栏,加了灵纹,够用了。”陈怀山看着他。这个满脸伤疤的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