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进了学堂,包公就像着了魔似的,整天捧着书本读。那些字就跟长了腿一样,直往他脑子里钻。普通文章对他来说不在话下,就算是难懂的经史子集,只要老师稍微点拨几句,他立马就能明白其中的意思。书童包兴也机灵得很,主仆俩就像是老天爷赏了双倍的聪明劲儿。日子过得飞快,一晃四年过去了。这四年里,除了读书声,就没别的响动。这会儿的包公,肚子里装满了学问,天上的星宿、地上的山川,张口就能说;诗词歌赋,提笔就能写,简直就是个会走路的大书柜。教书的宁先生急得直跺脚,三番五次催包山,让他赶紧去县里给包公报名考试。可包山每次都支支吾吾:“弟弟年纪还小,学问还差火候,再读几年再说……”就这样,一直拖到包公十六岁。这回宁先生真坐不住了,把包山叫到跟前,“啪”地一拍桌子:“这次县考必须报名!要是还不报,我可就替你们做决定了!”包山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找老员外。“爹。”包山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说,“先生说三黑儿学问长进不少,想让他去县里试试……”老员外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听完“噗”地吐出一口浓烟,也不知道咋想的,竟然点了点头。包山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转身就跑去给先生报信。宁先生立马拿起毛笔,给包公起了大名“拯”,表字“文正”。为了这个“拯”字,老先生可费了不少心思:一是盼着他将来能救百姓于水火,二是这字的笔画看着就有宰相的架势。“文正”两个字更讲究,合起来就是“政”,分明是治国安邦的好兆头。老先生摸着胡子偷着乐,仿佛已经看见包公在朝堂上威风八面的样子。报完名,宁先生天天给包公讲考场里的规矩。包公听得认真,把每句话都牢牢记住。到了考试那天,老员外跟个没事人似的,倒是包山忙前忙后,又是准备笔墨,又是叮嘱注意事项。包海在一旁撇着嘴,嘀嘀咕咕:“咱们庄稼人,认得几个字就够了,还做那当官的白日梦!”像只讨厌的苍蝇,在旁边嗡嗡个不停。放榜那天,天还没亮透,外面就锣鼓喧天。老员外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衙役来抓壮丁。结果院公慌慌张张跑进来喊:“三相公中秀才啦!”老员外倒吸一口凉气,使劲拍大腿:“造孽啊!我算是被那个老学究给骗了!”说完扭头就钻进里屋,连来道贺的亲戚都不见,把人家晾在门口。包海跑得比兔子还快,抄起粪杈就躲出去了。宁先生心里直犯嘀咕:“我教了六七年书,连东家的面都没见几回。现在他儿子中了秀才,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每次见到包山,都要发几句牢骚。包山只能赔着笑脸哄:“家父最近忙,过几天一定摆酒谢您。”请客这天,老员外和宁先生坐在堂上,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酒过三巡,老员外的脸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筷子都没动几下。宁先生忍不住开口:“令郎天资聪明……”老员外从牙缝里挤出个“好”字,就闭上了嘴。“以令郎的才学,”宁先生接着说,“别说秀才,就是中举人、进士也……”“呸!”老员外突然拍桌子站起来,“什么才学!这是我们家的倒霉事!只要这败家子别把家业败光,我就烧高香了!”宁先生惊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天底下哪有当父母的,不盼着儿孙有出息?”老员外这才把当年做的噩梦说了出来,讲到梦里那个妖怪的时候,身子还直打哆嗦。宁先生听完,心里却暗暗点头——这分明是贵人降世的征兆啊!“求先生以后别太用心教他了。”老员外突然说,“学费一分不少给您……”宁先生脸涨得通红,像只炸了毛的公鸡:“这么说,令郎不考了?”“不考了!不考了!”老员外连连摆手。“胡说八道!”宁先生火冒三丈,“当初是你们求我来教,现在我要他考,由不得你说了算!”说完,“砰”地把酒杯一摔,袖子一甩就走了,留下满桌酒菜,热气还在往上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