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关上时，奥提斯觉得整条走廊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他站在原地几秒钟，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的人，还没完全回过神。
走廊的日光灯依旧刺眼，远处有同事在影印文件，影印机发出规律的「咔嚓、咔嚓」声。一切都还在正常运作，井然有序，只有他的脑袋一团乱。
「三天......」
他低声喃喃。要在三天之内，把资料交出去，然后离开专案。
他揉了揉脸，深吸一口气，往办公区走去。
才刚转过转角，一个人影忽然从柱子后面探出头。
「奥提斯。」
是雅莲。
她显然已经在那边等了一会儿。
她今天穿的是公司制服外套，头发简单绑成马尾，看起来有点担心。
「你发生什么事了？」她走过来，小声问，「尔多隆主管找你干嘛？」
奥提斯看了看四周，办公区还有人，他压低声音。
「回座位再说。」
两人一起走回工作区，电脑萤幕还亮着，数据表格仍然停在那个「效率提升计算模型」的画面。雅莲拖了一张椅子坐到他旁边。
「好了，说吧。」
奥提斯沉默几秒，然后把刚才办公室里的事情，一点一点讲出来。从资料被找到，再到那三天的期限。雅莲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来。
等他说完，她第一句话就是：
「...你签了吗？」
奥提斯盯着桌面。
「签了。」
雅莲愣了一下。
「真的？」
奥提斯苦笑。
「不然呢？难道我要当场跟主管撕破脸，搞得我今天就被开除，收拾东西走人吗？」
他转动滑鼠，萤幕上的图表滑动。
「下礼拜我就会调去你那边的设备维护组。」
雅莲沉默了一下，那是个比较闲的单位。这也代表从一个核心的工作单位被边缘化。
「那你现在...」
奥提斯敲了敲键盘。
「还有三天的时间，这段时间内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他指着萤幕。
「至少把转换效率和污染比例的关联算出来。如果数据够完整，就算我被调走，也有人能看得懂。」
雅莲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公式，叹了一口气。
「很抱歉我帮不上什么忙，我不是设计组的，不知道你们具体到底要怎么弄。」
奥提斯摇头。
「没关系，有人愿意跟我站在同一边就够了。」
雅莲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肩膀。
「别把自己讲得像革命家一样，我只是觉得....」
她停了一下。
「你说的那件事，确实很怪。如果真的会污染的话，那现在停下来还来得及。」
奥提斯笑了一下。
「谢啦。」
雅莲看了一眼时间。
「对了。今天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奥提斯挑眉。
「为什么？这么突然？」
雅莲耸耸肩。
「你看起来像是需要一顿正常的晚餐，而且——」
她露出一个半开玩笑的笑容。
「万一你真的成功阻止这个项目继续运行了，我还可以说我曾经请过英雄吃饭。」
奥提斯忍不住笑出来。
「好啦，下班一起去。」
———
到了晚上，公司大楼外的天空已经变成深蓝色，工业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奥提斯骑着摩托车，雅莲坐在后座。
「欸？奥提斯，你的摩托车是不是有去保养啊？感觉变心了欸。」
「这个嘛...说来话长啦。话说回来，你晚餐想吃什么？」
「嗯...随便？」
奥提斯听到这个回答后，随即露出了一副苦恼的表情。
「好啦好啦，那不然...吃寿司怎么样？有一段时间没吃了。」
「寿司啊...听起来不错啊。那就去吃寿司吧。」
两人来到一条不算热闹的街，那里有一间小小的寿司店。木制招牌上写着简单的名字，门口挂着暖黄色灯笼。
推门进去，老板立刻擡头，热情的喊着：
「欢迎光临。」
店里只有几个客人。寿司吧台前摆满了鱼料，鱼类、贝类、甜虾。空气里飘散着浓烈的醋饭香气，以及淡淡的海味。
两人坐下，老板问：
「要什么？」
雅莲看了菜单。
「综合握寿司两份，再来一份味噌汤。」
奥提斯补一句：
「还有玉子烧。」
老板点点头。
「好。」
食物很快端上来，生鱼片寿司的油脂在灯光下闪着光，雅莲夹起一个。
「好久没吃寿司了。」
奥提斯也拿起一个。
「最近都在加班。」
两人安静吃了几口，气氛慢慢放松。忽然，奥提斯开口。
「雅莲。」
「嗯？」
「妳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外星人啊？」
雅莲停下筷子，盯着他几秒，然后笑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奥提斯耸肩。
「没有啦，就随便问问而已。」
雅莲想了想。
「宇宙那么大，如果真的有的话，也不奇怪吧？我们这颗星球又不是宇宙中心。」
她咬了一口寿司。
「所以我觉得...搞不好真的有也说不定。」
奥提斯点点头。
「那如果我说...我昨天遇到了外星人呢？」
雅莲差点把寿司掉到桌上。
「蛤？」
奥提斯开始讲，从昨晚骑车回家的路上，到那颗像陨石的东西掉下来，再到那台巨大的兔子机器人，还有从里面走出来的三个人。
雅莲一开始还笑笑的，但听到后面，笑容慢慢变成困惑。
「等等。」
「所以你是说...一台巨大机器人从天上掉下来？砸坏了你的车，然后还里面走出三个外星人？」
奥提斯点头。
「对，他们还帮我把机车给修好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摩托车看起来这么新的原因。」
雅莲沉默了几秒钟后，她忍不住笑出声。
「太扯了啦，这听起来也太离奇了。」
奥提斯无奈。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雅莲摆摆手。
「不是不信你。」
她看着他。
「只是这听起来真的像科幻电影。」
她想了想。
「不过...宇宙那么大。说不定真的有。」
她笑了一下。
「所以我选择相信你。」
奥提斯愣了一下。
「真的？」
雅莲耸肩。
「你又不像是很会编故事的人，平常看你要编个谎话都有困难了。而且如果你真的压力大到开始幻想外星人，我也会带你去看医生的。」
奥提斯笑了。
「谢谢妳。」
两人把寿司吃完，走出店门。夜晚的风有点凉，街道还有行人在来来往往，远处偶尔有车经过。他们慢慢走向停车的地方。雅莲忽然说：
「欸。不然今天我去你家睡好了。」
奥提斯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到。
「蛤？」
雅莲一脸理所当然。
「我想看看外星人啊，不是说在你家吗？」
奥提斯抓了抓头。
「也是啦...让妳跟他们见见面也好，不然妳会觉得我在话唬烂。」
雅莲笑。
「对啊，我也想看看那个兔子机器人。」
两人走到机车旁，奥提斯把安全帽递给她。
「抓好喔。」
雅莲戴上安全帽，坐上后座。
「出发吧。」
引擎发动，摩托车的灯亮起。车子慢慢驶出街道，夜色中，两人的身影沿着工业区的道路往奥提斯家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