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漆黑，没有上下左右，也没有风声。星娜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轻得不像真的。脚下没有地面，却能站立。周围像是一片被拉长的黑色水面，远方漂浮着无数微弱光点，像夜空里沉没的星星。她愣了几秒。
「...我死了吗？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她下意识想召出火焰。
啪。
什么都没有，星娜皱起眉，再试一次，风、电、水、土——全部都没有反应，她第一次感受到万物皆空的感觉。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不是平常的样子。原本少女纤细的手掌，如今更加修长成熟，指节分明，连手臂比例都变了。她低头一看，自己整个人都像长大了几岁。灵魂状态下的她，身形比现实更加成熟，胸口起伏更加明显，身高也高了一些，腿也更长、肩线也更加明显。甚至连声音都成熟了些。长发垂落到腰间，五官轮廓变得更加冷冽，像未来某个年纪更大的自己。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怎么变老了？」
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星娜！」
旭申飘了过来，旭申整个人像气球一样浮着，脚尖离地几公分，表情慌张得像刚掉进鬼屋，而他的模样也比现实小了几岁，看起来就像是个国小生。另一边的无希安则盘腿坐着，她变得比平常更年幼，原本成熟冷淡的气质淡了不少，看起来像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只是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疲惫。甲斐蔡则变成了青年模样，头发甚至比现在还长。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他皱着眉看向四周，而最让人意外的，是站在远处的妖剑。此刻的他，看起来根本不像那个总是满身沧桑与杀气的男人。他变成了少年，大概十八、十九岁的模样，黑色长发绑在后面，脸上没有胡渣，也没有那种死气沉沉的阴郁感，只是眼神依旧安静，星娜看傻了。
「...妖剑？」
少年模样的妖剑缓缓转头。
「别那样叫现在的我，感觉很奇怪。」
旭申瞪大眼。
「你年轻的时候长这样喔？！」
甲斐蔡也一脸震惊。
「靠北，你以前根本偶像剧男主角欸，你是不是加入过6677，还是出演过彗星菜园啊？」
妖剑眉头抽了抽。
「闭嘴。」
但这时，众人终于注意到了四周，这里并不只有他们。黑暗中，有无数半透明的人影，有老人、有小孩、有穿着古老服饰的人。还有龙，一条条灵魂状态的龙，在黑雾里安静徘徊，有些早已失去意识，只剩空洞的眼神，有些则蜷缩着，像是在等待消散，整个空间安静得诡异。
甲斐蔡试着运气，但丹田像空的一样，什么都调动不了。
「气不能用了...？」
她皱起眉。
「我也不行。」
无希安也低声说：
「我也是。」
甲斐蔡握拳。
「这地方把所有力量都封住了？」
妖剑看向四周。
「不是封住，是因为这里本来就不是现世，灵魂的世界，本来就不能照现世的规则来。」
而就在此时，后方忽然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
「你们就算打到手断掉，也没办法破坏这里的啦。」
众人猛然回头，黑雾中，一名少女提着灯笼缓缓走出。她穿着淡色长衣，长发垂到腰间，手中的纸灯笼散发昏黄微光。而在看到她的瞬间，妖剑整个人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少女也停下脚步，她眨了眨眼，随后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离峰师兄？」
妖剑张了张嘴。
声音第一次出现颤抖。
「玲姚...？」
星娜愣了一下。
「欸？」
旭申小声问：
「她是谁啊？」
妖剑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看着眼前的人，像怕下一秒她就会消失。玲姚也呆呆看着他，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以前还没发生那些事情之前。
「真的是你欸，我还以为我认错了。」
妖剑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好久，他才低声开口。
「妳...不是死了吗？」
玲姚歪了歪头。
「对啊，所以我现在是鬼啊。」
她还晃了晃灯笼。
「很合理吧？而且当鬼的感觉，意外的没有到很可怕欸。」
星娜看到面前的女鬼一派轻松的说着，心里不免疑阵无言。
（这女的心态也太好了吧...）
玲姚走近后，才发现妖剑现在的模样，她噗哧笑了出来。
「师兄你变年轻了欸。」
妖剑低头看了看自己。
「...大概是灵魂状态的关系。」
玲姚点点头。
「我也是死掉后才变回这样的，可能灵魂会停留在人对自己最深刻的时期吧。」
她看向其他人。
「你们也是被那条黑狱魂龙吃进来的？」
星娜点头。
「嗯，那条龙到底是什么东西？」
玲姚想了想。
「其实牠原本很弱，弱到连大型龙都打不过。」
「牠只能吞食游荡的灵魂，或者抽取比自己更弱小的龙魂，很多年以前，牠甚至只能躲在裂谷附近捡快消散的灵魂吃。」
妖剑皱眉。
「那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玲姚的表情沉重了一些。
「因为有人强化了牠，让他有能力可以抽取其他生物的灵魂，我和你的龙就是...对了！我后来有遇到你的龙哦。」
她转头看向黑雾深处。
「出来吧。」
下一秒，一道模糊的龙影慢慢浮现，那是一条黑白交错的细长龙兽，身体像烟雾一样半透明，皮肤表面还带着一些如同镜子一样的反光。妖剑看到牠后，眼神剧烈震动。
「...影牙。」
那条龙低低鸣了一声，缓缓靠近。星娜这才知道，这就是妖剑曾经的龙。也是那条拥有「复制能力」的龙。玲姚轻声说：
「当年你龙纹破碎后，牠的灵魂就一直在龙域徘徊。后来遇到我，我们就一起到处飘。」
甲斐蔡忍不住吐槽：
「两个鬼在龙域组队流浪喔...」
玲姚点头。
「对啊，说实在的，变成鬼之后，都没办法在触碰到现实世界的东西了，还蛮无聊的。」
气氛忽然安静，妖剑低着头，过了很久，才终于开口。
「对不起。」
玲姚愣了一下。
「嗯？」
妖剑没有擡头，声音低沉。
「是我当时太弱了，才没保护好妳，也没保护好影牙。这几年...」
他停顿了很久，像有东西卡在喉咙。
「我一直觉得，妳们会死，都是我害的。」
黑雾静静飘着，玲姚看着他，然后轻轻笑了。
「离峰师兄，你知道我以前最讨厌你什么吗？」
妖剑愣了一下，玲姚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胸口。
「你老是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错的是杀死我们的人，不是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玲姚继续说：
「而且你后来不是有一直回来看我们吗？看你因为我们的事，而离开这颗星球，说实话，我的心情很复杂。不过看到离峰师兄你每年都有回来，你在外面应该过得还不错吧？」
妖剑没有回答，但一旁的星娜双手抱胸，表情十分扭曲，她实在是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说妖剑之后加入了纯石之爪，变成了赏金猎人的事。但就在此时，妖剑也瞄到了星娜的表情，他知道星娜在想什么，他也不想让玲姚知道他现在在做的事。他对着星娜说：
「...你别多嘴，你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星娜立刻用双手摀住了自己得嘴巴，玲姚忍不住笑了，那笑声让妖剑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影牙也缓缓低下头，碰了碰妖剑的额头。像是在说没关系了。而就在此时，整个空间忽然震动。
轰——！！
远处传来巨大的爆裂声，所有灵魂同时擡头。黑暗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白痕，星娜瞪大眼。
「外面？」
玲姚也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