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森林后，前方的道路逐渐变得平坦，踩在脚下的不再是湿软的泥土，而是一条由石块与黄土铺成的小路。夜风迎面吹来，夹杂着炊烟的味道，远方开始出现一点一点暖黄色的光。
「有村子欸。」
莱安眼睛一亮，利霆点点头。
「我们快到了。」
一路上，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气氛，也因为刚才交换完情报而慢慢缓和下来。星娜终于忍不住把一路累积的疑问全部倒了出来。
「对了！我可以问问题吗？」
利霆笑了一下。
「请便。」
「你们那个捉妖司，到底是在做什么的？就是专门在抓妖怪的组织妈吗？」
利霆摇头。
「很多人都这样误会。」
他将双手放进羽织袖子里，一边走一边解释。
「收妖司不是专门抓妖怪，而是维持人与妖怪之间秩序的机构。只要有案件，不管是人伤害妖怪，还是妖怪伤害人，我们都会介入。」
星娜有些意外。
「咦？所以不是只保护人类？」
「当然不是。」
利霆理所当然地回答。
「如果妖怪犯错，我们就抓妖怪。如果人犯法，我们就抓人。只要违法，不管是人是妖，都是我们在管的。」
提比点了点头。
「有点像警察。」
「警察？」
利霆疑惑地重复一次，提比干笑。
「呃...总之就是另一种叫法啦，都是维持治安的人。」
「哦。」
利霆这才理解。
「那应该是差不多的。」
茉凉也补充道：
「只是有些妖怪力量太强，一般人没办法处理，所以收妖司的人都需要接受战斗训练。」
星娜望向利霆。
「所以刚刚那匹石马...算是你的妖怪吗？」
「不是。」
利霆摇头。
「那不是属于我的妖怪。」
他语气平静，却让众人微微一愣。
「那是服刑中的劳改妖，现在是由我负责看管他。」
星娜眨了眨眼。
「劳改？」
利霆点头。
「他以前跟一群妖怪混混一起，在城外袭击人类商队，抢食物、抢货物，还伤过人。」
他语气没有特别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
「被抓到之后，在我这边审过，也确认罪行，之后判去服劳役。」
提比看了一眼远处那匹沉默行走的石马。
「所以现在是在...劳力换取减刑吗？」
「对。」
利霆回答得很干脆。
「他现在负责搬运、巡逻、协助封印现场，表现好可以减刑。」
星娜小声地嘀咕。
「原来是前混混啊...」
石马似乎听见了，鼻孔喷了一口气，但没有回头。莱安忍不住问：
「那如果不服从呢？」
利霆语气淡了一点。
「会加重刑期，再严重一点，就会重新评估。」
星娜缩了缩肩膀。
「好现实的妖怪社会...」
提比则若有所思。
「所以你们是用『劳动』来替代关押。」
「嗯。」
利霆点头。
「关起来只是浪费，与其让他们被关起来白白浪费时间，不如让他们付出劳力回馈社会。」
茉凉轻声补充：
「而且很多妖怪其实只是被环境逼到失控，给他们机会，还是能帮他们回归正途的。」
利霆没有反驳，只是淡淡说：
「前提是他们还能控制自己。」
话题稍微停顿了一下，星娜很快又被另一件事吸引。
「那最近那些失控妖怪呢？」
利霆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个比较麻烦。」
他擡头看向远方。
「有些不是我们熟悉的妖怪，不是已登录在案的种类。」
提比皱眉。
「未登录的妖怪？」
「对。」
利霆点头。
「像刚刚的无毛肥鸡妖就是其中之一，我们最近还在调查那些无毛肥鸡妖是怎么回事，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未知品种猫妖
的目击记录。」
茉凉接着说：
「最奇怪的是，牠们听不懂任何语言。不管是人类的话，还是妖怪的语言，都没有反应。」
星娜愣住。
「完全沟通不了？」
「对。」
利霆语气变得更冷。
「而且会无差别攻击，人类、妖怪、甚至有些同类，只要靠近，就会被袭击。不管是人是妖，目前已经发生了好几件导致死亡的案例了。」
莱安皱眉。
「那怎么处理？」
利霆停了一下。
「如果能压制，就带回来研究。如果不能...」
他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星娜低声说：
「只能杀掉了？」
「嗯。」
利霆点头。
「不能让它们继续袭击其他的人和妖怪们。」
提比沉默了一会。
「但如果它们不是妖怪呢？」
利霆转头看他。
「不是妖怪？」
提比指了指远方那匹石马。
「像那种有明确过去、能理解规则、能服刑的存在。跟那些完全无法沟通、没有记录的东西，感觉也差太多了。」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
「我更倾向于...那不是妖怪。」
利霆皱起眉。
「不是妖怪？那不然是什么？」
提比摇头。
「我不知道，但它们的行为模式比较像...」
他停顿了一下。
「失控的生物反应，或者被某种外力改造过的东西，也许是被殒骸的能量给污染给导致失控了。」
此时的星娜连忙反驳。
「可是很奇怪，我从刚刚那些鸡妖的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殒骸能量的痕迹啊。我觉得应该不是殒骸能量的污染，或与他们就是笨到没办法沟通也说不定。」
利霆沉默几秒，最后只说了一句：
「在古慕斯，只要会伤害人或是妖怪的，就是必须要被处里的对象。」
提比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轻轻吐了口气。
「也许吧。」
茉凉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轻声打圆场：
「先回司里再说吧，或许这几天回收的报告，会有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星娜赶紧转移话题。
「对对对！，我还想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好吃的还是好玩的！」
莱安失笑。
「妳转移话题的速度也太快了。」
气氛稍微缓和了下来，众人继续往前走，远方的灯火越来越密集，村镇的轮廓也逐渐清晰。
———
不久后，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镇映入眼帘。暖黄色灯火一盏接着一盏，那是一盏盏纸制灯笼，灯笼悬挂在屋檐下、街道旁、木柱上。微微摇曳的火光，把整条街照得温暖而柔和。
「好漂亮哦...」
莱安忍不住放慢脚步。
街道两侧几乎都是木造建筑，有两层楼的酒馆、有挂着布帘的小面摊、有贩售木雕与手工艺品的小店、还有正在收摊的菜贩。不少居民穿着和服或羽织，偶尔也能看见长着狐狸耳朵、牛角、尾巴或羽翼的妖怪，自然地走在人群之中。有两只狸妖正蹲在屋檐上喝酒、一位鹿角老人正和人类棋手对弈、一名小女孩则牵着一只只有巴掌大的小犬妖，开心地跑过街道。人与妖怪之间，看不出任何隔阂，星娜看得目不转睛。
「真的都一起生活耶。」
提比也不禁点头。
「比我想像得更自然。」
利霆笑了笑。
「在我们这里，这是很普通的景象。」
街上的居民注意到利霆后，纷纷点头打招呼。
「利霆先生！晚上好！」
「又出任务回来啦？」
利霆只是简单挥了挥手，茉凉也向熟人轻轻点头。只是当居民注意到星娜三人时，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新面孔？」
「那只兔妖好可爱。」
「那两位姑娘穿得真奇怪。」
星娜小声对提比说：
「你看，这里的人真的把你当兔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