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修复舱内的淡绿色修复液缓缓下降,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透明舱门向两侧滑开。
「修复程序完成。」
提比站在控制台前,仔细检查萤幕上的数据。
「腹部伤口已经愈合,内部组织没有发现明显异常。生命征象正常,肠胃功能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擡起头。
「可以出来了。」
托里多慢慢睁开眼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伸手摸了摸,伤口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点不太明显的痕迹。
「终于...」
托里多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这三天都快泡成腌菜。」
「还有力气抱怨,代表你恢复得不错。」
话才刚说完,星娜就从门口跑了进来。
「恭喜出狱!」
托里多接过毛巾,当场翻了个白眼。
「我是住院,不是坐牢。」
众人吵闹了一阵,托里多总算换好衣服,从修复舱旁边的踏板走了下来,他转头看向医护室中央的观察箱。那颗漆黑的大蛋依旧安静地躺在里面。
「所以...它到底是什么啊?」
提比拿起放在控制台旁边的资料板。
「正好,昨天初步分析也完成了。」
他操作几下,医护室中央便投影出大量基因序列。
「先说结论。这东西不是普通的蛋。」
托里多眉头一皱。
「那是什么?」
「我目前比较倾向于称它为『繁殖囊』。它的外部结构和某些卵生生物有相似之处,但内部的组织排列并不符合我们已知的生命分类。」
提比放大其中一段序列。
「更奇怪的是,它的遗传物质包含两种主要来源。其中一部分,与托里多的基因高度吻合。」
托里多慢慢转头。
「...多少?」
「大约有一半。」
星娜缓缓擡起手,拍了拍托里多的肩膀。
「托里多妈妈。」
「闭嘴。」
「我都还没说完耶。」
「你只要敢说完,我就把你也塞进修复舱。」
「你现在连自己都刚从修复舱出来,哪来的自信啊?」
「你试试看!」
丽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先让提比把话说完。」
星娜这才退到一旁,嘴角依旧挂着藏不住的笑意。提比继续操作投影。
「至于另一部分,则呈现出与先前那种寄生性黏液生物相近的特征。」
托里多原本还想反驳星娜,听到这句话后,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等等,什么黏液生物?」
提比回答。
「就是之前联邦警察拦下漂流者号,要求全员接受临检的那一次。」
托里多的眼睛慢慢睁大。
「啊!就是那团很恶心、会黏在身上的外星黏菌!」
星娜也想了起来。
「对耶!当时它还直接扑到你身上,后来好像钻进你的身体里了。」
「谢谢妳提醒我这段不愉快的回忆。」
「不客气!」
「我不是在称赞妳!」
提比调出当时留下的影像纪录。画面里,漆黑的黏液包覆着托里多的身体,当时布鲁斯透过柑橘味烟雾手榴弹把腐肉逼出了托里多体内,便认为事件已经结束。提比放大影像。
「但现在回头看,那种生物的细胞具有高度的适应性,有些部分能缩小活动规模,降低能量消耗,甚至暂时停止明显的代谢反应。」
「所以它一直藏在我身体里?」
「很可能。残留下来的细胞数量应该非常少,所以并没有发现。之后它可能利用你的身体作为生长环境,逐渐形成了这个东西。」
托里多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一想到有某种外星生物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于体内潜伏了这么久,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所以它是利用我的身体长大的?」
「差不多。」
「那它到底算不算我的孩子?」
「不算。」
「太好了!」
托里多才刚松一口气,提比便接着说:
「更合理的解释是,寄生细胞在生长过程中取得了你的部分遗传资讯,并将其整合进自身的繁殖结构。」
托里多沉默了一下。
「...听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
星娜再度靠了过来。
「所以你不是妈妈。」
「对!」
「你是代理孕母。」
「星娜!」
「好啦好啦,不说了!」
提比将投影切换到另一份检测报告,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还有一件事必须让大家知道。」
众人看向他。
「这个繁殖囊内部,仍然存在微弱的生命活动。」
莱安收起笑容。
「它还活着?」
「虽然活动程度很低,但它一直在吸收外界能量。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认为它只是已经停止发育的卵。」
提比调出观察箱的能量纪录。曲线非常平缓,几乎看不出变化。可若仔细比较,就会发现每隔一段时间,数值便会产生极小的波动。
「它会不会孵化啊?」
「有可能。」
「里面会是什么?」
「不知道。」
「会不会有攻击性?」
「也不知道。」
星娜看着那颗黑色球体。
「你这次的报告怎么每一句都是不知道啊?」
「因为我不会为了让你们安心,就把还不确定的事给你们肯定的回答。」
提比指了指外壳。
「我们不知道它的完整发育机制,也不知道孵化需要什么条件。它可能会继续沉睡,也可能突然进入快速生长阶段。更麻烦的是,寄生生物原本就具有适应宿主的能力,我们不能排除它在发育完成后,会表现出超出预期的特性。」
恒萧抱起双臂。
「那就不能留在船上。」
丽安接着附和。
「我同意。尤其是我们还不知道它能否感染其他船员,或者对船上的系统造成影响。」
莱安看着观察箱,迟疑了一下。
「可是,它毕竟还活着...」
「所以才不能随便处理。」
丽安严肃的回答。
「我们可以在确认风险之前保护它,但不能让整艘船陪着冒险。」
提比点头。
「我的建议是将它移出漂流者号,放进独立的生物隔离容器,再利用无人设备送往远离航线与有人居住星球的区域。过程中会持续监测它的生命反应,并保留完整资料。如果之后发现有安全的研究条件,再考虑回收。」
星娜抓了抓头。
「听起来很麻烦欸。」
「总比它突然孵出来,把你当成第一顿晚餐好。」
「那还是赶快送走吧!」
托里多双手抱胸,故作镇定地哼了一声。
「早就该这样了。我可不想哪天睡醒,发现肚子里又长出第二颗。」
「放心。」提比说,「你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不会因为这次手术就再长出一颗。」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方式安慰人!」
———
不久后,漂流者号尾部的货物处理区。提比把那颗黑色的蛋放入专用的密封生物容器。容器内部具有独立的能量监测系统与自动封锁机制,外层还加装了能够阻隔生物组织外泄的多重密封层。
「隔离层正常。没有侦测到外泄物质,生命反应也没有明显变化。」
丽安站在旁边,看着控制台上的路线图。
「目的地已经设定。避开目前已知的航线与居住星球,投放后会保留追踪讯号。」
「收到。」
提比按下启动键。容器被送入独立的弹射舱,舱门缓缓闭合。
「三、二、一。」
外部舱门开启,伴随一声低沉的推进声,隔离容器被平稳地送离漂流者号,朝着预定方向加速飞去。
「投放完成。追踪讯号正常。」
星娜靠在观景窗旁,看着那个逐渐缩小的光点。
「这样就结束了?」
「姑且是这样。」。
「那就好。」
托里多也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