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凯燕会发给学生制式斗篷,乔内仍替他添购了保暖斗篷与手套,以度过这几日的寒冬。
接着来到丹宁最期待的环节——专属于他的魔杖与飞行扫帚。
「魔器种类繁多,杖、刀剑、戒指手镯,其原理大同小异。」乔内解说,「都是以魔原矿与黑尘石粉碎混合而成的魔尘作为收发介质,其中又以木材的掌控性与弹性最佳,你们——」
丹宁在看到挂满装饰彩带,写着『蜘蛛的灵光魔器』的招牌时,发出赞叹声一溜烟跑掉。
乔内无奈地摇头:「小孩子心性。」
丹宁推开木门,兴奋立刻收敛。
室内静得像一座图书馆,皮鞋踩在积灰的地板上,他屏住呼吸,被眼前的收藏震住。
陈列柜里有各式刀剑,从单手剑、双手剑到日本刀一应俱全,华丽典雅,宛如艺术珍品。
平面柜摆放着热兵器,喇叭状手枪、象牙短管、镶满宝石的回旋镖。
零散的商品被收在瓮里或架上。
悬吊的小灯泡光线昏暗,寂静像细小的虫在空气中爬行。丹宁有些紧张,突然想上厕所。他的手撞到架上一颗黑色球体,球体展开一圈环,犹如土星。
「小朋友,手乱碰可是会不见的。」
粗哑洪亮的声音像火车汽笛。丹宁连忙把手背到身后,看向柜旁阴影,倒抽一口气。
「哗——一只大蜘蛛!」
「没礼节的小猴子,我是史派尔先生。」
丹宁仔细瞧,那是一位身材矮胖,手脚却特别细长的老先生,他的头顶光秃,几绺白发挂在两侧耳朵,活像个大蜘蛛。
史派尔朝他伸出有两个关节的右臂,丹宁吓得连忙倒退,撞上刚进门的乔内。
「史派尔,吓小孩可不是什么高尚的嗜好。」
「喔,你不是——我还记得——是特殊军规金龟子对吧,布里温阁下,当时我可还未拥有自己一间店面呢,咯咯。」史派尔坏笑。
乔内拿出了他的槁黑魔杖,一根残柳枯枝。
史派尔这下可笑不出来了,戴起单边眼镜,镜片一层又一层堆叠成,可以看到最细致的内部构造。他抢过魔杖用瘦得仿佛见骨的手指轻抚:「洛基的权杖啊!蕊心毁损,渠道积滞不通,这可不是金龟子,而是粪金龟的残渣,我的阁下大人,这根魔杖没爆炸已经是万幸了,必须从里到外彻底翻新,抛光打磨,我们可以考虑把蕊心更换成凤凰木……」
「不必了。」
「但这——」
「就让它保持原状,史派尔。」
「好吧。」史派尔垂头丧气,乔内想他不知道今天还要看到多少次同样画面。「不过布里温大人,请允许我使用注入法令魔杖自我修复,效果可能不彰,但至少能让它再多三到五年的寿命。当然,以阁下的身手无须魔器也能施咒,只是就可怜了我这把魔杖。」
乔内默然半晌,才点头答应:「不要改变它的外观。」
「请放一百个心,阁下,注入法是影响最轻微的维修技术。」史派尔抖动四肢,像极了某种蜘蛛舞。「是作为纪念性质?」
「只是个小烙印罢了。」乔内挥了挥手,「史派尔,我今天不是为我自己而来,他准备要去凯燕就读。」
「原来是新生啊。」
史派尔伸出手,这次丹宁没有躲,他知道史派尔先生是真心热爱魔杖。
那双异于常人的长手在丹宁身上捏捏摸摸,指尖贴着衣料游走,史派尔露出像是在鉴赏古董般的玩味神情。
「真是有趣,咯咯,你体内可有座小火炉,就像是那个什么、预言里的……」史派尔突然大喊:「洛妮,把我的帽子拿过来!」
「来了,老板。」
娇滴滴的声音从没有隔阂的楼上传来,一名挽起黑发打扮新潮的女子由二楼荡着秋千降下,裙角在半空画出一道弧线。她手里拿着一顶高黑礼帽,以及一柄像是放大版彩色拐杖糖的魔器,毫不迟疑地抛给史派尔。
史派尔俐落地转身,戴上帽子,拐杖糖啪地一声点向前方——不是丹宁,而是他身后那颗黑色球体。
有着土星环的黑球缓缓浮上半空,瞬间绽放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大乐队的摇摆曲骤然响起,无数支魔杖自天而降,旋转、交错,一切就这么开始了。
「有人说魔法十分奥妙,我觉得十分好笑——」史派尔唱道,「那是一栋房忘了装窗,不知道何处是故乡。」
『捎来秋天的风香——』洛妮在后方跟着合声。
『黄金比例大三角,欧几里得的注脚,不管是仙女木、鸟心石、凤凰木,来吧,挑选你的武器,极致的魔法工艺——唱吧,这里就是黄金乡。」
史派尔抓住丹宁的手,绑着细绳的魔杖在他眼前飞快旋转,色彩层层叠叠,如同一只展开的万花筒。
『喝吧喝吧,无论是鱼木、铁色、苦楝,喝下魔药,嗨到不睡觉!』洛妮手中冒出一杯冒着烟的饮料。
丹宁不好意思拒绝,才喝一口就呛得直咳。又苦、又涩、又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世界仿佛开始旋转。
啊,如果世界真的是由充满奥秘的魔杖所构成,那么一切忽然都变得合理了。
史派尔与洛妮一左一右拉着他,丹宁像是被两条银线吊起来的玩偶,在琳瑯满目的魔杖间转来转去。
「碰碰看?握握看?」史派尔哼唱着,「喔,不是这个,没有灵感。」
『无论是杏花、银花、玫瑰花,要看见宇宙的爆炸或是枯萎,与七颗星星相会,这不对,这也不对。』洛妮轮流把魔杖塞到丹宁手中。
丹宁也宛如被洗脑般跟着小声唱道:『无论是杏花、银花、玫瑰花……』
乔内坐在柜台旁一脸事不关己地喝着『魔药』。
等丹宁回过神来,已是满身大汗。
他手中握着一把暗红色有着神秘弧线的魔杖,不知怎么的令他想起那条犄火帽龙。当他握住的瞬间,一道温热的通道自心脏延伸至右手掌心,血液如热水般流淌而过。
史派尔说,这把魔杖名为「狩龙」,由龙香木制成。龙香木并非地球树种,而是梦幻境中,树木幼苗飘落在巨龙富含养分的厚皮上,与其共生而成的灌木。
「这个选择相当稀有,也相当难以控制。」史派尔低声说道,「这把魔杖并非此世之物,而是彼世。因此狩龙在店里摆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你呢,陈丹宁先生,你似乎可以和这把魔杖配合得很好。」
于是,这把号称稀少珍贵、却乏人问津的魔杖,终于找到了主人。
乔内替丹宁系好魔杖背带,将带着淡淡自然纹理的狩龙插在他腰际。刚踏出店门,数颗灿烂的烟火便在空中炸开。
碰碰碰。
招牌上的彩球掉落下来,砸在丹宁头顶,他一时晕头转向。
周围的观众为他鼓掌叫好。
「好耶小朋友!」
「挑到了适合自己的魔器啊。」
「要好好学习喔。」路过的大妈给了他一颗糖果说。
「谢、谢谢各位。」丹宁连忙鞠躬道谢。
彩球散落后,招牌终于露出完整的名字——『蜘蛛的灵光魔器与音乐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