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镜中人》
大轴落幕，镇民们陆续提着供品散去，回到日常的柴米油盐，话起了家常。
孩子也纷纷聊起了刚刚许的愿，戏班也开始收拾道具，准备回镇长安排的客栈休
息。
虽说是客栈，其实不过是镇长远房亲戚挂名的几间破旧空房。
其中最偏僻的一间
小破房，房型狭长，木门连个锁扣也没有，窗框上的木櫺早已腐朽脱落。
房里唯
有一面约两尺宽的旧镜子正对着窗户，遥遥对着镇长家的窗户。
镜前摆着一副磨损严重的漆木桌椅，旁边是一架随时会散塌的木床，上面单薄地
铺着一层凉席。
不得已，戏班只能将笨重的道具箱暂时搁置在此。
夜半，秋意突袭，天空毫无预兆地下起了滂沱大雨。
雨水乒乒乓乓砸在破瓦
檐上的声响，将何嫤錵从睡梦中惊醒。
「怎么下雨了，戏偶淋湿了怎么办？」
嫤錵连忙点起一盏蜡烛，一手护着微
弱的橘红烛火，小跑着来到那一间小破房前。
推开那扇无法上锁的木门，她借着
摇曳的烛光仔细检查道具状况。
「还好没有淋湿，只有一个女娃娃的稍微沾到水而已。」
她松了一口气，伸手
拿起帕子帮那只女皮偶擦拭。
「欸？这…该怎么办？」
「来……回来……」
嫤錵隐约听到什么声音，擡起头，荔枝眼瞬间瞪大、柳叶眉
紧皱在一起。
子时，窗外骤然落下大雨。
「怎么这么吵？要怎么睡觉啦？烦死了，明明早上天气那么好！」
壬桀气急败坏地翻下床，一巴掌推开床尾的木窗。
他烦躁地走到对面的檀木椅坐
下，无意间对上梳妆台的镜子。
从这个角度，镜子刚好映出对面小破房里的景象。
「又是那些破娃娃，干嘛放在那里？大半夜的吓死谁啊？戏都演完了就收好啊！
尤其是那个女娃娃越看越丑，还不如我家的好看……」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壬桀死死盯着镜中镜映出的自己的后脑勺，双眼逐渐失去焦距。窗外雨水斜打着
窗櫺，滴答声不断。
「刷——刷——」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里响起极轻、极缓的翻纸声。
壬桀的手指在案桌上一张张翻过，终于停在某张古怪的画稿上。
他嘴角一点点向
上勾起，扯出一个极其僵硬却又显得愉快至极的弧度。
他透过镜子，看向对面小破房里举着烛火的嫤錵，嘴里念念有词：
「回来了……」
画卷上的暗红色微微蠕动。
他说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随后，他将画卷高高举起，正正对准窗外的镜子。
对面破房内。
何嫤錵一擡头，眼神恰好与镜中的画面撞个正着。
那一瞬间，
她的背脊猛地泛起
一股凉意。
白天说话没礼貌、不懂礼俗的壬桀，此刻正站在书桌前，举着一副巨
大得不合常理的画卷——
那画足足比他的肩膀还宽，一路垂到了梳妆台上。
小孩脸上挂着极其诡异的笑容，眼睛睁得老大，里面却没有半点活人的笑意。
一种强烈而古怪的直觉驱使着嫤錵——
她必须看清楚那幅画上画了什么。
她弯下腰，贴近镜子。
画中隐约看得出来是一间昏暗的闺房，一位看不清脸孔的
母亲正在温柔地为女儿梳头。
然而，
整幅画的背景竟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不知道下了什么魔咒暗红的背景不停扭动，好似流动的血水。
「唧——呀——」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尖锐的木门吱呀声，猛地打断了嫤錵的凝
视。
回过神来再看向镜子时——
对面窗前空空如也，
哪里有什么画？
又哪里有什么奇怪的小孩？
「是我眼花吗？．．．．．．」
她打了个冷颤，不敢多留，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