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太迟了,陆先生 > 第 6 章:枪房
  红点在承安额头上停了不到半秒。
  沈黛的手比脑子快。医疗包的搭扣弹开,她抓出一罐喷雾,朝红点的方向用力一按。白雾在黑暗里炸开,带着刺鼻的苦杏味。
  阳台外传来一声闷哼,枪声偏了。
  子弹钻进沙发,棉絮喷出来。
  「趴下!」
  她把承安扑倒在地毯上,用身体压住他,喷雾罐又往前扔出去。第二团雾罩住落地窗,有人在雾里咳,有人在骂,绳索摩擦栏杆的声音又急又乱。
  「这是什么?」承安的脸闷在她胸口,声音含糊。
  「让人腿软的东西。」
  「很好。我可以写进笔记。」
  「现在不要写笔记,Leo。」
  两个人影翻进阳台,踉跄了一下,枪口在雾里乱晃。沈黛看见其中一个转向她的方向,保险栓卸下的声音像一粒石子落进水里。
  她把承安推进沙发后面,手伸进医疗包,摸到一支针筒。
  下一秒,门炸开了。
  整扇门连着门框飞进来。碎木和灰尘扑进雾里,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门口,右手握着一把黑色手枪,左手垂在身侧。
  枪声只响了两次。
  两个翻进阳台的人影几乎同时倒下,一个倒在落地窗边,一个摔进茶几,玻璃碎了一地。剩下的两个缩回夜色,绳索弹动,转眼只剩断续的风声。
  陆允执跨过门框。
  他的呼吸又重又乱,肩膀起伏着,眼睛在黑暗里扫了一圈,第一个落点是沙发后面。他的目光钉在她身上,从头到脚,一寸一寸过,像在确认她少了哪块肉。
  「伤到哪里。」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
  「没有。」
  「承安。」
  那两个字出口时,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承安从沙发后面探出头,盯着地毯上那具尸体,脸上没有一点害怕,倒像在评估一份财务报表。「他死了吗?」
  「死了。」
  「那他不能作证了。」
  陆允执走过来,没有蹲,也没有伸手,只是用身体挡住那具尸体的方向。他擡起没受伤的左手,掌心朝下,遮住孩子的眼睛。
  「陌生人不能碰我。」承安说。
  「我不是陌生人。」
  「合同上还没写。」
  那只手在孩子眼前顿了一下,没有移开。
  沈黛看着这个画面,喉咙发紧。
  走廊上传来霍柯的声音,嘴里还咬着那支没点燃的雪茄:「二哥,屋顶抓到一个活的。他说老张要这孩子的血样,还有——」
  「闭嘴。」陆允执没回头。
  「......还要沈黛的手。」霍柯硬是把话说完,「左手,连同她脑子里的东西一起带走。」
  房间里安静了。
  陆允执的左手还挡在承安眼前,手背上的血管一根一根浮起来。
  「带他们去隔壁。」他对霍柯说,声音平得可怕,「守着。我回来之前,一只苍蝇都不准进。」
  他转身,走向电梯。
  沈黛想叫住他。
  「陆允执——」
  他已经走了。
  顶楼东侧最后一间房,门上没有门牌,只有一个指纹锁。
  陆允执把右手上的纱布一圈一圈扯开,扔在地上,露出底下瓷片割开的伤口,仍在渗血。他用那只手按上扫描器。
  门开了。
  墙上挂的全是枪。突击步枪、猎枪、手枪,从天花板排到地板,每一把都擦得发亮,每一把的位置,像是有强迫症的人拿尺量过。
  他走到最里面的架子,取下一把黑色手枪。
  退弹匣,检查,装回。
  动作和他签字一样稳。
  然后他单手握住滑套,用力一拉。
  清脆的金属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炸开,子弹上膛。
  他低头看着那把枪,停了一秒,像在压住胸口那股快要顶穿肋骨的东西。
  「想动我的女人和儿子?」
  他擡眼,对着墙面反光里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字,低低地说:
  「先问问陆氏黑道的铅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