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雪凌溪 > 第一百七十四章 人心惶惶
  云涧的意识像是一叶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孤舟,终于在这一刻,触到了名为“安宁”的浅滩。
  那接连不断的轰鸣声,那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的震动,还有那紫黑色雾气中令人窒息的威压,都在这短暂的依偎中,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的身体,早已在之前的冲击和逃亡中透支到了极限。
  灵海中灵力枯竭,如同干涸的河床,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火烧火燎的剧痛,嘴角溢出的鲜血,温热而黏腻,滴落在凌雪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冰冷地倒下,或者被那无边的恐惧吞噬时,一股清冽而温柔的香气,却毫无征兆地钻入了他的鼻息。
  那不是凡俗的脂粉俗香,也不是草木的清新之气。那是一种极淡,却又极有穿透力的味道,像是雪后初绽的寒梅,带着一丝凛冽的清冷,又像是月华凝练成的露珠,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这股香气,仿佛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呼吸,缓缓流淌进他混乱的灵海,抚平了他因恐惧和伤痛而紧蹙的眉头。
  他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紧绷的脊背,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一般,让他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片羽毛,轻轻地,落在了一个柔软而温暖的港湾里。
  他的手臂,那两条因为紧握剑柄而布满薄茧的手臂,此刻却像是拥有了自己的意志,缓缓地,环上了那个支撑着他的腰肢。
  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了她温热的背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轮廓,感觉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僵硬的身体,甚至能感觉到她心脏的跳动,那“咚咚”的声响,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上,竟奇迹般地让他狂乱的心跳,也随之平缓了下来。
  他就这么抱着她,像是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终于抱住了一泓清泉。
  他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度和那股让他心安的香气,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他的脸颊,贴着她细腻光滑的肌肤,那触感,让他有些迷醉。他甚至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皂角清香,混杂着那独特的冷梅香气,构成了一种让他心神荡漾的复杂味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外界的天崩地裂,似乎都与他们无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股香气,这份温暖,和这个正在支撑着他的人。
  凌雪的身体,在他抱上来的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她原本只是想扶住这个摇摇欲坠的伤员,却没想到,他会顺势倒进自己的怀里,更没想到,他会……会这样抱住自己。
  她的双臂还环在他的腋下,保持着搀扶的姿势,此刻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她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自己敏感的颈侧,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虽然微弱,却坚实有力。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脸颊的轮廓,正贴在自己的脖颈上,那温热的触感,像是一块烙铁,烫得她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一股热流,毫无征兆地从她的尾椎骨窜起,直冲头顶。
  她的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到粉嫩,再到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涨得通红。那抹绯红,从她的脸颊,一路蔓延到她的耳根,甚至连她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都在他抱住自己的那一刻,被炸得粉碎。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的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贝齿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留下了一排浅浅的印子。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羞赧而微微收缩。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咚咚咚”地响个不停,她甚至怀疑,他贴在自己身上,能够听到这令她羞耻的心跳声。
  “你……”
  她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和……娇羞。
  她的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不敢去看他近在咫尺的脸,也不敢去看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远处那翻滚的紫黑色雾气上,却根本看不进去。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两人相贴的身体上,那滚烫的温度,仿佛要将她融化。
  “那个……”她又咽了咽口水,喉结上
  “有,有点热……”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这句话,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借口,用来掩饰她此刻的慌乱和无措。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可以煎鸡蛋了,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热度,正源源不断地传递给他。
  就在她的大脑即将被这突如其来的“热”给烧坏的时候,云涧的身体,突然动了。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整个人猛地一颤。
  下一秒,他“蹭”的一下,从凌雪的怀里蹦了起来。
  动作之快,幅度之大,完全不像是一个身受重伤的人。他身上的伤口,因为这剧烈的动作而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他本就破烂的衣衫,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但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砰”的一声撞在了一块冰冷的岩石上,才停了下来。
  他靠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迷醉和安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恐和……自我厌弃。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手,仿佛那是一双沾满了世间最污秽之物的手。他的手指,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懊悔而微微颤抖着。他反复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看不远处呆立着的凌雪,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愧疚。
  “对……对不起!”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因为激动和伤痛而变得沙哑破碎。他一边说着,一边慌乱地对着凌雪鞠躬,动作幅度之大,让他胸口的伤口再次涌出一股鲜血,染红了他苍白的嘴唇。
  “对不起,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脸上的表情因为极度的羞愧而扭曲成一团。他不敢去看凌雪的眼睛,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土地,仿佛那上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男女授受不亲!!!我是个畜生!!”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自我憎恶。他的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配上他那激动的神情,显得有些狰狞,又有些可怜。
  “不,我连畜生都不如!!!”
  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这句话,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有些微弱,却充满了绝望。他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混乱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嘴角的血迹,因为这一下而流得更多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眼神,看着凌雪,等待着她的审判。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和伤痛而微微颤抖着,他靠在岩石上,似乎随时都会再次倒下。但他的眼神,却无比的坚定,那是一种对自己犯下“滔天大罪”后的悔恨和……赎罪的决心。
  “你,为何这样说?”
  凌雪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云涧紧绷的心弦。
  她微微侧着头,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江南的烟雨,水光潋滟,带着一丝探究,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娇羞。
  她的脸颊依旧残留着方才的红晕,如同三月里最娇艳的桃花,在昏暗的光线下,美得惊心动魄。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那一点嫣红,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醒目。
  云涧被她看得有些发慌。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闪了两下,试图驱散眼前的迷蒙。
  可下一秒,他又快速地眨了眨眼,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