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去了？”
“是的，王。”
王宫。
维里昂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他身后跪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清瘦，穿一件素白的长袍，腰束银带。
一头霜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际，面容清癯，眼角有细密的纹路，看得出年岁不轻。
额头正中有一抹淡青色的纹印，那是鹤族特有的灵纹。
他是白鹤族的现任族长，鹤岐。在王身边跟了上千年，是维里昂为数不多完全信任的人。
“我们的人引开了医院外监视的人，他们并没有发现南星。”
“可是，王，为什么要让他去？您明明知道他们……”
“泠渊现在失忆了，成了众矢之的。”维里昂打断他，熔金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或许让他离开，他们才能收手。”
鹤岐沉默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王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
这次九殿下被暗算，虽然还没有查清楚具体是哪些人动的手，但必然有殿下牵扯其中。
都是长公主的孩子。
王并不想看到他们自相残杀。
“几位殿下或许只是关心九殿下。”鹤岐斟酌着措辞。
“关心？”
维里昂转过身，笑了一声。
“他们或许更关心谁能坐上这个王位。”
鹤岐没有接话。
他跟了王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王座之下，从来没有纯粹的“关心”。
这个位置，盯的人太多了。
“那就真的让九殿下走吗？”
“你以为能留得住他？”
维里昂重新看向窗外。
王宫的穹顶之上，兽王星暗金色的夜空铺展开来，几颗卫星安静地悬着。
“他已经在勘探医院外围了，不出三日，必然会离开。与其让他一个人跑出去，不如我帮他，至少我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南星真的能带他走？”
鹤岐可是知道他们有旧怨的，那个狼少年应该更想揍九殿下一顿，怎么会帮他逃走？
“那就看泠渊的了。”
.
医院病房。
“你说让我带你去找小人类？？”
南星一副“你吃错药了吧”的神情。
他和谢泠渊视同水火，这人居然想让他帮忙，多少有点大病。
“难道你不想见小人类？”
“我……我当然想见小人类。”
“可是我可以自己去找她。”
“那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我……你……”
南星气得直跳脚。
这个大坏蛋，居然这样拿捏他。他要是知道，他早就去了，用得着在这里跟他废话。
“马上天亮了，时间不多了。去不去？”
谢泠渊没有耐心跟他废话，他今天借用医院护士的光脑，找到了那个被删掉的视频。
查到了小人类在流云星。
他原本打算自己去的，因为没有星币，才没有动身。
“去！”
南星咬着牙，灰白色的狼耳绷得笔直，竖瞳瞪着谢泠渊。
“你最好说话算话，让我见到小人类。不然我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谢泠渊没理他，把那张标注了医院布防图的纸巾往他面前一推。
“走吧。”
二人推门出去。
.
流云星。
澜清推门走进来。
小人类躺在床上，两狐一鱼围在她身边。
三个人脸上全是熬了一夜的疲惫，眼底青黑一片。
“澜清你来了，快看看小人类，我们一直按你说的给小人类降温。”
夜笙说着，让开位置。
澜清坐到小人类床边，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接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极薄的手套戴上，掌心凝出一团淡蓝色的光。
潮汐之愈。
光芒从他的掌心漫出来，覆在小人类额头上，一点一点渗进去。
他闭着眼，感受着光丝流经她体内的每一处。
高热在她身体里烧过的痕迹，被他一点一点抚平。
那些因发烧而紊乱的体温，被他重新捋顺。
他的手很稳，可额角渐渐渗出了细汗。
过了好一会儿，他收回手。
小人类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脸上的潮红退了大半，眉头不再难受地皱着。
“暂时稳住了。”
澜清把用过的薄手套取下来，折好收进口袋，“药效加上潮汐之愈，烧不会再反复。让她好好睡一觉，中午就能醒过来。”
夜笙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往椅背上一瘫，冰蓝色的眼睛终于敢闭上了。
“你们都去睡吧。”澜清说，“我守着她。”
“可是……”
“你们守了一夜，再熬下去，小人类醒了你们反而倒了。”
夜笙先站了起来。
他确实熬不住了。
不是撑着一口气等澜清来，他早躺下了。
他烧刚退，又加上长时间缺觉，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等小人类醒了，第一时间叫我。”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绯璃。
绯璃还蹲在床头，手指搭在小人类的被角上，没有走的意思。
夜笙走过去，一把拉过他，把半条胳膊搭在他肩上。
“我头晕，你扶着我。”
“你有病就去医院住着，谁要伺候你。”绯璃嘴上说着，可还是架住了他，让他把重量靠过来。
浮光站在床边，没有动。
他垂眼看着小人类舒展的眉头，绷了一整晚的肩膀终于松了松。
他伸手把小人类的被角掖了掖，指尖碰到了她露在外面的手腕。
确实已经不烫了。
他其实并不想离开，但他还有政务要处理，他需要去洗漱工作。
“她有什么事，立即告诉我。”
“好的，五殿下。”
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澜清一个人。
他走到床边，重新坐到小人类身边。
他伸出手，把她额前那缕被汗黏住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划过她的耳廓。
“宝宝，我来了。”
他握住小人类白皙的小手。
她的手指细细的，软软的，安静地搭在他掌心里。
他把她的手送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宝宝，有没有想我。”
他低着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我可是每天都很想很想宝宝呢。”
“以后，我一直待在宝宝身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