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时,沈岳正在检查被启动过的避火阵。
「沈师叔。」
「何事?」
「外面的人都说我是顶级火灵根。」
沈岳手中的动作微微停顿:「你告诉他们真相了?」
「说了。」
「他们相信吗?」
「不相信。」
沈岳沉默片刻,重新低头检查阵纹:「那就不要解释了。」
「为什么?」
「因为从现在开始,你解释得越多,他们就越觉得你在隐藏实力。」
罗海想了想,觉得这些大地方的孩子实在很难理解。
他只不过煮了一锅粥。粥没喝到,炼丹炉被送去维修,还莫名其妙成了顶级火灵根。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很亏。
沈岳将窗边的通风阵法开到最大,试图驱散房内残留的鱼味。
执事弟子已经把地上残粥与翻倒的干粮清走。床边原本放鼎的位置,只剩下一圈淡淡水痕。罗海看了一眼,肚子又叫了一声。他没再要吃的。第一次住这种房间,他还不知道能跟谁开口。
「明日飞舟会返回中央大陆,途中还要在临海州补充一次灵石。后日傍晚,应该能抵达学院。」
罗海问:「到了学院就会重新测灵根?」
「不错。」
「如果测出来没有地方上报的那么好呢?」
沈岳回过头。这是罗海登舟以来,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灵根。
「担心?」
罗海低头看着手掌:「飞舟为了接我多绕两天。船上的人都觉得我很厉害,可我连自己是什么灵根都不知道。」
他停顿片刻:「若测出来只是普通资质,学院会让我把绕路的灵石补回去吗?」
沈岳原本以为他是在担心别人的眼光,结果绕了一圈,还是灵石。
「不会。」
「那还好。」
「正式测灵以前,不必把其他人的期待放在心上。灵根决定修炼的起点,不能决定一名修士最后能走多远。」
罗海擡头:「秦镇岳也是这么想的?」
沈岳想起那名雷灵根少年的性格:「他大概只想知道,你将来能不能跟他打一场。」
罗海皱起眉头:「我不想跟他打。」
「为什么?」
「他的法器会放雷。」
理由非常充分。
沈岳又看了他一眼:「晚上膳堂还开着。要去,现在去。」
罗海摇头。身上还有药味,走廊上那些眼神他暂时不想再走一遍。
夜色渐深,飞舟继续在云海之上前行。月光落在护舟灵罩上,泛起一层淡银色光芒。
罗海躺在床上,许久没有睡着。
他想起逐渐消失在云层下的瀛洲岛,想起码头上的老村长,也想起那些塞满行囊的干粮、衣服与钱币。
床边原本放置古鼎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圈淡淡水痕。
「不知道周师叔会把它修成什么样子……」
罗海翻了个身。
破是破了一点,但那锅粥闻起来确实很香。
可惜一口都没吃到。
这大概是他登上飞舟第一日,最真切的遗憾。
而在飞舟更深处的维修舱里,那尊古鼎安静地躺在一排待修法器之间。
周衡仍在右舷检查避风阵,没有任何人靠近它。
鼎身残留的红光早已熄灭,一切看上去与过去并无不同。
飞舟划过夜空,载着各怀心思的少年们,朝中央大陆而去。
第一日,就这样结束了。
第二日清晨,罗海会饿醒。不是因为隔壁有人炼丹,是因为这一锅粥,从头到尾,他一口都没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