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四天里,办公室里的一切似乎比舒玟妤想像的要平静得多。
连昊成展现出了一个外商总监极高水准的专业素养,每天行程排得满满当当,穿梭于各大投资人会议与董事会之间。
偶尔在走廊或茶水间碰面,连昊成也只是客气地点头致意,顶多在电梯里顺口询问一句。
「系统权限都开通了吗?」
「还习惯吗?」
舒玟妤总是紧绷着神经,规规矩矩地回答习惯,随后退到一旁。
千慕羽则展现出极强的专业能力,第一周就迅速梳理好了近两年的市场数据报表,每天准时上班、专注分析,下班时间一到便收拾公事包离开,两人维持着礼貌而高效的同侪关系。
到了周五下午,部门进行例行的专案进度汇报。
舒玟妤第一次在大型会议室里发表自己的品牌策略初步想法,因为紧张,在讲到预算分配时卡顿了一下,几位资深主管微微皱了皱眉。
就在气氛有些凝滞时,坐在主位的连昊成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和地开口。
「舒小姐的想法重点在于前期的品牌曝光效应,」
「预算分配偏向线上渠道是合理的,」
「细部数字下周再微调即可,」
「方向都很正确。」
这句看似公允的解围,让会议顺利进行了下去。
舒玟妤回到座位时,心里泛起了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一方面痛恨连昊成在同学会上的无耻,但另一方面,在经历了家中长达一周的冷暴力后,连昊成在职场上的这份体面与维护,却竟然让她那颗干涸紧绷的心,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轻松。
周五深夜九点,舒玟妤搭乘计程车回到了内湖的家。
推开家门,客厅依旧是一片漆黑,只有书房的门缝底下透出一道微弱的冷白光线。
阙恒远在家,但这个家却冷得像是一座冰窖。
舒玟妤将公事包轻轻放在玄关柜上,换上拖鞋,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著书房那扇紧闭的门,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恒远,」
「我回来了。」
里面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椅子滑动的声音。
门被拉开了一半,阙恒远穿着居家的黑色长裤与深色棉质上衣站在门内,他那精致英挺的脸上满是疲惫,那双漆黑的眼眸如同深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有事吗?」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舒玟妤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的丈夫,眼眶有些微热,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打破这层隔阂。
「这周新工作……」
「蛮顺利的,」
「部门同事都很好相处,」
「专案也很有挑战性。」
她试探性地说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生怕阙恒远下一句会问起她的主管是谁。
然而,阙恒远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关心,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疏离。
「顺利就好。」
阙恒远简单地回了四个字,便准备关上门。
舒玟妤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阙恒远这副冰冷至极的模样,那些原本在喉咙里徘徊的真相,在这一刻被彻底封死在了心底。
她不可能说出口了。
面对这样一个连多问一句都不愿意的丈夫,她怎么敢对他说连昊成就是她的顶头上司。
书房门再次缓缓关上。
舒玟妤站在黑暗的走廊里,手里握着渐渐变凉的水杯,内心被无边的荒凉与焦虑吞噬。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台北深夜闪烁的灯火。
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她为了守护婚姻而选择隐瞒的秘密,已经像是一粒带有剧毒的种子,在看似平静的办公大楼与冷酷的家庭之间悄然埋下,只等待着下一个契机,疯狂地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