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湖公寓主卧室旁的浴室里,水龙头正哗啦啦地流着冷水。
舒玟妤双手死死撑在冰凉的白色大理石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眼眶通红、面色惨白的自己。
她用力捧起冰水往脸上泼了几次,试图浇灭胸口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剧烈窒息感。
门外没有传来任何质问声,也没有暴躁的敲门声。
正是这份异乎寻常的安静,让舒玟妤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与恐惧。
她抽了几张面纸擦干水渍,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颤抖着手转开门锁,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客厅的大理石餐桌旁,阙恒远并没有离开,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
看见舒玟妤走出来,他没有追问她刚才为什么突然情绪失控,更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要闪避自己的手。
他只是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柔软的面纸,递向了舒玟妤,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沉静的包容:
「如果身体不舒服,」
「今天就请假在家休息吧,」
「新工作再重要,」
「也不差这一天。」
阙恒远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平稳得像是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
舒玟妤看着递到眼前的面纸,又看了看餐桌上那杯冒着微弱热气的牛奶,眼眶酸涩得发疼。
她接过面纸,低下头不敢去看阙恒远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声音细若蚊蝇:
「……不用了,」
「今天部门还有周结会议,」
「我没事,」
「只是刚起床,」
「头有点晕。」
她拉开椅子,僵硬地坐下,拿起那片烤得微焦的吐司咬了两口,喉咙干涩得像塞满了砂石。
阙恒远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将那杯温牛奶推到她的手边,随后起身走回书房拿公事包。
看着阙恒远挺拔却透着疲惫的背影,舒玟妤的眼泪差一点又要掉进牛奶杯里。
这种毫不知情的体贴与温柔,对现在的她而言,比任何尖锐的咒骂与指责都要残忍千百倍。
她草草喝了半杯牛奶,便慌乱地抓起自己的手提包,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家门。
上午八点五十分,信义计划区的高级办公大楼内冷气充足,穿着得体的白领们鱼贯走入电梯。
舒玟妤刷卡走进28楼的办公区,整个人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旁,拉开抽屉,将手提包里那个装着高级钢笔的深灰色长条小礼盒拿了出来。
礼盒上的深蓝色丝带在办公室冷白的日光灯下泛着幽光,就像是一块沉重的烙印。
舒玟妤死死咬着下唇,迅速将礼盒塞进了抽屉最深处的隔层里,随后推上抽屉,仿佛只要看不见它,那些由欺瞒所引发的恐慌就能暂时被封存。
「早安,」
「玟妤。」
身旁传来千慕羽清脆而平稳的声音。
千慕羽穿着一件俐落的米白色衬衫,长发依旧整齐地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两份刚印出来的市场调研报表。
「早,」
「慕羽。」
舒玟妤连忙调整脸上的表情,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千慕羽拉开椅子坐下,将其中一份报表递给舒玟妤,语气一如既往地客气而专注:
「这是上周线上推广的转化率数据,」
「昨晚下班前,」
「我把几个异常波折的地方标出来了,」
「等一下十点开会时,」
「连总监可能会问起品牌曝光的具体成效,」
「妳可以先看一下。」
千慕羽的态度极其坦荡,完全专注在手头的业务上,对舒玟妤刚才偷偷摸摸藏东西的小动作没有投去任何好奇的视线。
在千慕羽眼中,职场就是一个依靠专业与数据说话的地方,她不探听八卦,也不想浪费时间在无谓的猜忌上。
「好,」
「谢谢妳,」
「我现在看。」
舒玟妤接过报表,暗自松了一口气。
十点的会议室里,连昊成准时推门走进来。
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衬托出极具知性的高管威严。
在长达一个小时的专案讨论中,连昊成条理清晰地指出各项盲点,对千慕羽提供的数据给予了客观的肯定,在转向舒玟妤的品牌文案时,也只是纯粹以主管的角度给了几点中肯的修改建议。
会议结束时,连昊成合上文件,朝众人微微一笑:
「这两周大家都辛苦了,」
「专案推进得很顺利,」
「周末都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迈开长腿离开了会议室,目光甚至没有在舒玟妤身上多停留哪怕半秒钟。
连昊成越是表现得如此克制、体面且公私分明,舒玟妤心中对他的戒备就越发无形地消散。
她看着走廊外连昊成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低语:
『连昊成真的放下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合格的上司。』
只要自己严守分寸,只要阙恒远永远不知道这间公司有他的存在,这个家就能慢慢回到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