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傍晚,台北的街头渐渐亮起昏黄的路灯。
阙恒远开着车回到了内湖。
在路过社区楼下的高级水果行时,他特意停下车,走进去挑选了一盒舒玟妤平时最喜欢吃的日本进口白桃与无籽绿葡萄。
走进家门时,客厅里开着柔和的暖黄色吸顶灯,电视机播放着无声的旅游节目。
舒玟妤正坐在沙发上,穿着居家的灰色长裤,手里捧着一本时尚杂志,整个人显得心不在焉。
看见阙恒远提着沉甸甸的水果纸袋走进来,舒玟妤连忙站起身:
「恒远,」
「你回来了。」
阙恒远将水果放在厨房的流理台上,脱下外套挂在玄关,转身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路过楼下看到白桃很新鲜,」
「妳之前说过想吃,」
「我买了一盒。」
「我来洗吧,」
「妳坐着看电视就好。」
说着,阙恒远挽起衬衫衣袖,直接到厨房打开水龙头,细心地清洗起葡萄与白桃,随后拿出一只精致的白瓷盘,将切好的白桃摆得齐齐整整,端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吃一点吧,」
「很甜。」
阙恒远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语气平和自然,试图延续玥映岚所给的建议,用最大的包容来化解这段时间的隔阂。
舒玟妤呆呆地看着茶几上那盘切得完美的白桃,又擡头看着阙恒远那张带着微弱疲态、却充满了温柔笑意的脸庞。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要窒息。
他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天,回家后没有对她摆任何脸色,反而记得她喜欢吃什么,甚至亲自洗好切好端到她面前。
可自己呢?
自己在连昊成的手底下做事,收了连昊成送的钢笔,每天上班都在对着前男友说话,回家后却用沉默与谎言面对自己的丈夫。
强烈的罪恶感如潮水般席卷了舒玟妤的理智。
在这一瞬间,她几乎想要不顾一切地跪倒在阙恒远的面前,哭着将连昊成的事情全盘托出。
「恒远……」
舒玟妤的嘴唇颤抖着,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
阙恒远微微一愣,有些关切地看着她:
「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舒玟妤看着阙恒远那双清澈、信任且毫无防备的眼睛,那些已经冲到喉咙边的坦白,在触及他目光的一瞬间,像是被巨大的恐惧硬生生冻结住。
如果她说了,阙恒远会怎么看她?
他会相信她只是碰巧应征上这家外商吗?
他会相信连昊成只是在公事公办吗?
不,阙恒远这样骄傲而有洁癖的男人,一旦知道真相,这段好不容易出现转机的婚姻,将会在今晚彻底走向灭亡。
恐惧与懦弱最终战胜了良知。
舒玟妤硬生生将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抓着裤料,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无比苍白的话语:
「……没事,」
「只是……」
「谢谢你买的水果。」
阙恒远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疑惑,但他终究没有多问,只是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傻瓜,」
「跟自己老公客气什么。」
「快吃吧。」
舒玟妤拿起一块白桃放进嘴里,原本清甜多汁的果肉,此时在她的口中却苦涩得难以吞咽。
客厅里的电视画面不断跳动着,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不到半公尺的距离。
然而,那道由隐瞒、怯懦与错位的温柔所筑起的无形裂痕,却在这一片看似祥和的灯光下,悄无声息地扩展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