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李衍肩上的淤青终于退了。
他在院里侧身、踏步，右手用布擦过左臂，想像那日野猪撞来的方向。脚一动，原本接上的气血便乱了半拍；等他重新站稳，那点回应早就散了。
「站着好练，一动就不行？」
李衍扔下布，又试了两遍。左脚踏得太重，腰一僵，第三遍比第一遍还糟。
他想起前些日子在村口学的步法。武师只改了他的落脚位置，出拳便顺了不少。
村里还有专门教武的学堂。以前他去过，父母失踪后渐渐疏远；穿越以来虽听过村口的课，却还没回学堂找先生请教。
「有现成的人能问，我干嘛自己死磕？」
李衍拍去手上的灰，便往村子中央走。
……
武者学堂位于村子中央偏东的位置。
那里有一片不小的空地，四周用木桩与矮墙围了起来，旁边建着几间屋子，用来存放兵器、器具，以及供先生休息。
李衍还没走近，便听见一阵整齐的呼喝声。
「沉肩！坠肘！」
「腰胯不要僵住，力从脚起，沿着身体往上走！」
「再来一遍！」
数十名孩子分成几组，在空地上练习基本拳架。
有的身材瘦小，动作还显得生涩；有的则已经练得有模有样，出拳时脚步稳定，收势也干净俐落。
几名年纪稍大的少年正在另一侧练习步法与配合，每一次移动都踩得地面微微作响。
李衍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
只是看着，便察觉到不少自己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那些孩子并不是一味挥拳。
他们每一次出拳，都会伴随着脚步、腰胯与肩肘的变化。拳头看似只往前打出，力量却并非单纯来自手臂。
身体从下到上相互配合，最后才将力量集中到拳端。
这正是他之前缺少的东西。
他的锻膜修练始终围绕着皮肤与气血打转，却没有真正把整个身体纳入考量。
假如身体本身的发力方式不正确，外部刺激便可能集中在某些位置，造成多余的损伤。
而若能透过正确的身法与动作分散力量，再配合气血共鸣，效果或许会好上许多。
当然，这只是他目前的推测。
究竟是否可行，仍然需要学习与验证。
「咦？那不是李衍吗？」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衍转头，看到赵山从另一组孩子之中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来学东西啊。」
「你还知道要学东西？」
赵山满脸惊奇，随即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最近整天待在家里，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呢。」
李衍嘴角一抽。
「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我这不是在夸你有想法吗？」
「那我谢谢你啊。」
两人说了几句，赵山便带着他往学堂里走。
「你以前不是来过这里吗？怎么突然想起来重新学了？」
「以前年纪小，没学好。」
李衍随口找了个理由。
「现在想把基础补回来，不行？」
赵山倒也没有多想，只是点头道：「行啊！不过我们学堂的东西大多是基础，真想学更厉害的，还得去外面找师傅。」
「基础也有基础的好处。」
李衍望着场中的孩子，语气颇为认真。
「连基础都没弄明白，还想学更高深的东西？」
赵山摸了摸头。
「这话听起来倒是有点道理。」
两人走到场边。
此时，一名身穿深灰色短袍的中年男子刚好结束了一组孩子的指导。
他身形不算特别魁梧，双臂却很结实，手掌布满厚茧。走动时步伐稳定，重心几乎没有多余起伏。
赵山连忙上前。
「周先生，我带李衍过来了。他想回学堂学习。」
周先生看向李衍，似乎认出了他。
「李家的孩子？」
「是，周先生。」
男子打量了他片刻，没有追问太多，只道：「既然来了，就先跟着大家把基本功练起来。学堂不怕人学得慢，就怕人不肯练。」
「我明白。」
「那就站到最后一排。」
周先生指向空地。
「先看，跟着做。有不明白的地方，下课再问。」
李衍应了一声，走到队伍末尾。
周先生一声令下，孩子们分开双脚，屈膝站定。
起初李衍还觉得简单，没多久，大腿便开始发酸。旁边的赵山悄悄挪了下脚，周先生手里的木棍立刻敲在他脚边。
「别缩。你这一步退了，对手就知道你快撑不住。」
赵山龇了龇牙，又把脚挪回去。李衍憋着笑，才发现自己的肩也不知不觉提了起来，赶紧放松。
接下来练步法。李衍依着之前在村口学到的转身，往旁边一移；脚是避开了，腰背却跟得慢，差点撞上后排的孩子。
那孩子跳开：「你躲他，撞我做什么？」
「抱歉，重来。」
他这次没有急着挪脚，先把重心沉下。身体转过去时，那股熟悉的气血微微一动，虽没能一直维持，却比刚才顺了许多。
「停！」
周先生忽然喊道。
众人立即收势。
「刚才练步法，你们有些人只记住了脚怎么走，却没有注意身体的重心。脚走出去，身体却还留在原地，这样遇到对手，稍微被推一下就会失去平衡。」
他走到一名少年面前。
「再来一次。」
少年重新做出前进的动作。
周先生看了两眼，伸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一推。
少年身体一晃，差点跌倒。
「看到了吗？」
周先生看向其他人。
「不是你站得有多用力，而是你的身体有没有准备好承受外力。脚下站不稳，腰胯又不能配合，光靠肩膀与手臂硬撑，最后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李衍听得入神。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他最近遇上的问题。
之前野猪撞向他时，他虽然能在受到冲击后引导气血，却仍然因为受力突然、姿势不稳而踉跄了好几步。
若是当时的身体控制再好一些，情况或许就不会那么狼狈。
周先生继续讲解，示范如何调整双脚位置，如何利用腰胯的转动卸去一部分力量，又如何在移动之中重新找到平衡。
整个过程并不复杂。
可是，李衍越看，越觉得自己之前忽略了太多东西。
他原本以为，创造修练之法，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能量如何运转。
如今看来，身体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整体。
皮膜、肌肉、筋骨、内脏，乃至呼吸与姿势，都会互相影响。
即使他日后能够创造出更加高深的气血运行方式，如果没有足够稳固的身体作为基础，也未必能够发挥出应有的效果。
「这趟算是来对了。」
李衍暗暗想道。
……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孩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去喝水，有的坐在墙边休息，也有人仍在练习刚刚学到的步法。
李衍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周先生面前，认真行了一礼。
「周先生，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周先生看了他一眼。
「说吧。」
李衍整理了一下思路。
「如果一个人想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更能承受撞击，除了站桩、步法和基本拳架之外，还有什么训练方法？」
周先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为什么想练这个？」
「我觉得自己身体还不够稳。就算站得住，如果外力来得突然，也可能控制不好。」
这是实话。
他没有必要把道衍书与自己的锻膜方法说出去，只需要找到与问题相关的答案便足够了。
周先生点点头。
「你能想到这一点，倒是不错。」
他没有直接告诉李衍答案，而是指了指旁边两名正在练习的少年。
「你看他们。」
其中一人练习出拳，另一人则用手臂抵挡，试着不让自己的站姿被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