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十七分。
沈知意回到公寓时,整栋大楼安静得有些过分。
电梯里的灯闪了两下。
她低头看着手机,萤幕停留在一张刚拍下的照片上——那是她在废弃大楼里找到的旧宴会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泛黄,画面里的人大多模糊不清。
只有那枚银色戒指,清晰得令人不舒服。
还有顾妄川。
他站在照片最深处的阴影里,半张脸被灯光遮住,像是早就知道镜头在哪里。
沈知意盯着照片看了几秒,随手把手机收起来。
电梯门开了。
走廊的感应灯没有亮。
她站在门口,刚要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便看见自家门前放着一个黑色盒子。
没有寄件人。
没有地址。
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记。
盒子上方,压着一张薄薄的白色信封。
沈知意的脚步停住。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因为信封上那两个字,她认得。
——知意。
是姊姊的字迹。
她蹲下身,没有立刻碰那个盒子,而是先看了看走廊两侧。
黑暗里什么也没有。
监视器的红点在天花板上微微闪烁。
沈知意擡起头,看了它一眼。
「装神弄鬼。」
她轻轻嘀咕了一声,将盒子拿起来,开门进屋。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没有开大灯,只亮了玄关旁的一盏小灯。
黑色盒子被放在桌上。
盒盖打开时,里面没有她想像中的危险物品,只有一叠被保存得很好的旧信纸、一枚褪色的发夹,以及一张被折成四方形的照片。
发夹是她姊姊的。
那年她还小,曾经因为弄丢了同款发夹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姊姊一边笑她,一边把自己的那枚别到她头发上。
说是借她戴,却再也没有拿回去。
沈知意伸手碰了一下。
指尖微微收紧。
过了片刻,她才拿起那封信。
信纸已经有些发脆。
她展开时,熟悉的字迹一行一行映入眼底。
「知意:
如果妳看到这封信,代表我可能已经没办法亲口告诉妳了。
最近有人一直在找一样东西。
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我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我以为只要不说、不问、不去碰那些事情,就能保护妳。
可是我好像错了。
知意,答应姊姊,无论之后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一个人去那栋别墅。
如果有人拿着那枚银色吊坠来找妳,妳一定要小心。
尤其是那些说认识我、说想保护妳的人。
有些人越是笑着,越不能相信。」
信到这里,字迹忽然变得凌乱。
最后几行像是写信的人急着离开,笔画甚至划破了纸面。
最末尾只剩下一句话。
「还有,知意,如果那个人真的回来了——」
后面的纸被撕掉了。
不是自然破损。
而是有人刻意将最后一段撕了下来。
沈知意看着那道参差不齐的裂口,许久没有动。
屋里的时钟滴答作响。
她将信纸翻过来,又仔细检查了信封内侧。
没有第二张纸。
也没有其他字迹。
姊姊留下了警告,却偏偏没有留下最重要的答案。
她把信重新折好,放到桌面。
接着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栋建在半山腰的白色别墅,四周树木茂密,远处没有其他建筑。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妳姊姊出事前一晚,最后去的地方。
沈知意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
下一秒,手机震动了。
陌生号码传来一则讯息。
「看完了吗?」
她没有回复。
第二则讯息紧接着跳出来。
「妳姊姊当年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进去的。」
萤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
第三则讯息出现时,对方甚至传来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她刚才蹲在门口、伸手拿起黑色盒子的画面。
角度来自走廊尽头。
拍摄时间是三分钟前。
沈知意慢慢擡起眼睛,看向玄关的门。
门外有人。
至少三分钟前,有人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立刻打电话求救。
只是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一眼画面边缘。
那里有一截黑色衣袖。
袖口上,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
和她在旧宴会照片里见过的标记,几乎一模一样。
沈知意将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发夹,安静地握在掌心。
「终于肯出来了?」
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风撞上玻璃,发出一声闷响。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走廊空无一人。
只有感应灯亮着,冷白色的光落在地板上,像一道没有温度的霜。
她重新回到桌边,将别墅照片拍下,传给了调查姊姊旧事的那名私家调查员。
讯息才刚送出,对方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沈小姐,这张照片妳从哪里拿到的?」
「有人送到我家门口。」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过了好几秒,男人才压低声音。
「妳现在立刻把门锁好,不要出去,也不要让任何人进去。」
「为什么?」
「因为这个地方,我查过。」
沈知意看着照片。
「那里有什么?」
「两年前,妳姊姊出事前,我曾经查到她去过那附近。但我还没来得及确认,就有人把所有纪录清掉了。」
他停了一下。
「而且今天下午,有人打电话给我。」
「谁?」
「不知道。对方只说了一句话。」
沈知意没有催促。
直到男人终于开口。
「他说,让妳停手。否则,下一封信就不会送到妳家门口了。」
屋内安静下来。
沈知意低头看着姊姊的字迹。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觉得,是谁送来的?」
「我不知道。」
「那就查。」
她的语气很平静。
「照片、徽章、别墅,还有两年前被删掉的纪录。全部查清楚。」
对方似乎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愣。
「沈小姐,妳有没有听懂我的意思?对方已经盯上妳了。」
「听懂了。」
「那妳——」
「我不会停。」
电话那端沉默了很久。
最后,调查员叹了一口气。
「妳真的很像妳姊姊。」
沈知意的手指停住。
「她也这样说过?」
「不。」男人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她当年调查这件事时,所有人都劝她停手。她也是这样回答的。」
通话结束后,沈知意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说话。
她原本以为,自己追查的是姊姊死亡的真相。
直到现在才发现,或许姊姊当年面对的,也不只是一场意外。
她拿起手机,点开与顾妄川的对话框。
讯息还停留在稍早。
他只问了一句:「到家了?」
她回复:「到了。」
几秒后,电话便打了进来。
沈知意接起电话。
「顾妄川。」
「嗯。」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而平稳。
背景很安静,听不见车声,也听不见其他人的说话声。
「妳收到东西了?」
沈知意垂下眼睛,看向桌上的黑色盒子。
「你怎么知道?」
「妳的门口有监视器。」
他说得轻描淡写。
「刚才有人在妳门外停留了很久。」
沈知意挑了挑眉。
「你看见他了?」
「没有看清楚脸。」
「那你知道他是谁吗?」
「还不知道。」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将别墅的照片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