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缈缈去御药房领药,从御药房太监手中接过药材时,那太监一脸欣慰(?)的看了她一眼,不明所以的她也没多想,只是笑着点头颔首。
怎么了?
为何如此看我?难不成欣慰我今天还活着?
虽不明所以但也没多问,岂料就在踏出御药房门槛时,迎面便被一名步履匆匆的太监擦撞到肩膀。
「姑娘,对不住,小的一时急着赶路,撞到了姑娘。」
那太监一脸惶恐,极有礼的躬身向缈缈道歉。
「哎,没事,公公请起。」
缈缈看着眼前那弯腰几乎快到九十度的太监。心里忍不住嘀咕,只是轻轻的擦撞,有必要行这么大的礼?
那太监擡头一看缈缈那张标致的脸,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随即,他很快堆起笑脸道:
「啊,原来是缈姑娘,近来可好?听说妳现在在东宫当差。」
哇,这谁啊?
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现在这么红了吗?
难不成如今宫里最红的惊悚八卦是——
『在东宫活下来的缈姑娘』?
缈缈尴尬地笑了笑并颔首,就当打过招呼了。
「公公,奴婢还得回去煎药…」
缈缈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缈姑娘客气了,小的叫李苏,您叫小的小苏子就好,之前在尚服局与您见过几次面的。」
李苏?怎不叫小李子?
要叫小梳子?
难不成是嫌小李子这外号太大众了吗?
缈缈笑着再颔首。
「小梳子公公,奴婢得先回去煎药,怕耽误了时辰。」
说完便提着药包,飞也似地逃走。
独留李苏一人站在御药房门口,望着缈缈快步离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回到寿药房,缈缈坐在小凳子上,打开了手中药包。
正要将药材倒入陶锅里时,双眼却盯着那些药材,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古怪。
为什么太子从不喝药?
这药……
有什么问题吗?
缈缈拿起放在一旁的竹箸,拨弄了药材几下,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猛地顿了下。
缈缈啊缈缈,妳在做什么?装傻那么多年,妳还真把自己当傻子了呀!
这药可是太医院开的,又是她亲自从御药房领回来的,中途根本没离过自己的手……若这药包真有什么猫腻,那她这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小宫婢,岂不是第一个掉脑袋。
想到这,一股恐惧感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微微一颤。
停停停!
别再想了!
千万别自己吓自己!
缈缈深深地吸了口气,等心情稍稍平复后,继续煎药。虽然从头到尾她的手都还止不住地颤抖着。
像平时一样,缈缈站在寝殿珠帘处,瞄见太子依旧半卧在右窗边的罗汉床上,她往前走了两步正想跪下,却听见慵懒而冰冷的声音响起。
「过来。」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两个字,却让她的心漏跳了一拍,手不自觉地又颤了颤,暗暗的吸口气,努力平复心绪。
她擡手轻轻掀开珠帘,珠帘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即便没有擡头与他对视,缈缈仍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所以不敢站太近,只得在距离罗汉床还有六步之遥处跪下,她深深低着头,双手高高捧着紫檀木托盘,托盘上的药碗散发着浓厚药味。
正当缈缈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说着那句千篇一律的台词时,那慵懒低沉却冰冷无比的声音,竟再度响起。
「何名?」
司屿琛垂眼看着手中古籍,头也没擡的问。
缈缈没想到今日会被问话,一时之间结巴。
「奴.. 奴婢名唤缈缈。」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可挤岀来的声音仍带着微微轻颤着。
「姓。」
「奴婢……没…没有姓氏……」
缈缈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自己也不确定了。
这几年,宫里人人都唤她「缈缈」。
她也曾悄悄问过许尚服。
许尚服还没好气地斥道:
『自己姓什么怎还问别人?莫不是烧坏脑子,真傻了啊?』
后来许尚服也替她翻过宫闱名册,名册上至始至终只有「缈缈」二字。
她便想 ,也许原身真如街边无名小乞儿一般,没有姓氏,也没有来历。
缈缈心想自己也不过是小宫婢,根本不会有人在乎她的来历,只要平平安安苟到出宫就好。
至于姓氏,名册上本就只有「缈缈」二字,若自己此时硬要冠上 上一世的姓,好像也没必要。
等出了宫,再给自己取个名字便是。
谁能想到,如今第一个问她姓氏的人,竟是太子。
「籍贯。」
「尖牙山。」
缈缈依许尚服告知的资讯,老老实实地回复。
接下来,陆续又被问了几个问题,缈缈都依自己所知,一一慎作答。
只是高举着紫檀木托盘的双手,早己酸的微微发颤。
「擡头。」
司玙琛左手臂悠闲地靠在抱枕上,那双深邃的冷眸居高临下,漫不经心地审视着跪在地上的少女。
缈缈一擡头就与司玙琛四目相交。
只见眼前俊美少年慵懒地斜卧在罗汉床上,左手臂随意倚着抱枕,右膝微曲,一袭雪白寝衣衬着肩头随意披着的玄色云锦外袍,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凤眼眼尾微扬,面如冠玉,轮廓如刀刻般深邃分明。
那乌黑浓密、如丝缎般滑顺微卷的长发,散漫地拢在身后。
只是,那张俊美的脸过于苍白,连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都隐约可见。
午后阳光洒落,更衬得他仿佛一碰就碎,像个随时会消失的病美人。
然而,那双美丽的凤眼却冰冽如刀,沉沉地审视着她。
缈缈意识到自己失态,趁着垂眼的瞬间,不着痕迹地将早已酸到发颤的双手稍稍放低,偷偷把托盘移到胸前。
司玙琛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女。
肤如凝脂、眉目清丽。
真正令他意外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那双眼。
干净、澄澈,没有半分算计。
那样的眼神,在这座吃人的深宫里,本不该存在。
她方才回答的一切,内务府名册皆可查证。不过是照本宣科罢了。
尖牙山……
那是西北边境、临近阴阳海的一座偏僻小村。
一个自幼长在那种地方的少女,即便入宫八年,也绝不可能养出这般气度。
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