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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便利商店里的陌生人》
  作者:沐晞
  第二十四章|第一份证词
  苏禾没有立刻把家里翻乱。两年前的自己既然特地写下「每日记忆纪录,固定存放」,那份东西本来就应该让失去记忆后的自己找得到。她先从旧手机查。搜寻「纪录」、「记忆」、「每天」都没有结果,最后反而在早已停用的闹钟里找到一个重复提醒。建立日期:2024年8月22日。每天22:30。
  提醒名称:
  睡前确认灰本。
  备注:
  文件盒最下面。苏禾盯着那两行字几秒,走向书柜。最底层确实有一只旧文件盒。里面塞着保固书、帐单影本、租屋文件与过期收据。她以前粗略翻过,却没把整盒清空。最下面压着一本灰色硬壳笔记本。没有锁。没有密码。
  封面只贴一张小白标:
  8/21起。
  苏禾把它放到桌上,拂掉封面沾着的细灰。书脊一弯就发出轻响,她立刻用手掌托住,没再把它摊得那么平。那些纸已经替她等了两年,她不想在终于找到的这一天,把边角扯破。第一页没有警告,也没有「如果妳看到这本」。只有几条规则。
  『每天睡前记。只写确定发生的事。不确定的另外标。如果有时间空白,不要硬想,先写前后能确认的部分。』
  最后一行字压得特别重:
  没有空白的日子,就只是普通日子。不要什么都当成线索。苏禾看着那句话,忍不住笑了一下。两年前的自己显然比现在更早知道,她有把所有东西往最坏处解读的倾向。
  * * *
  从8月22日开始,每天都有固定格式。
  『睡眠。饮食。去过哪里。见过谁。有没有喝酒、服药、头痛。是否出现「不记得但确定发生过」的时间。』
  大部分内容普通得几乎无聊。
  8月22日,晚上和韩奕辰吃饭,为她还想追8月17日的事吵了几句,没有时间空白。
  8月23日,去沈明川工作室。梁闻序买了两杯咖啡,其中一杯太甜,她只喝三口。
  8月24日下雨。
  旁边多了一句:
  『梁闻序把伞留给我,自己淋雨去搭车。下一行:他说没关系。骗人,明明感冒了。』
  苏禾的目光停在这里。不是重大线索。甚至和现在查的事没有直接关系。可正因为普通,反而让人难受。两年前的她不只有车祸、病历和忘记谁。她也会嫌咖啡太甜,会在雨天记下一个人嘴硬。那些日子真的活过。只是现在的她不记得。她翻过的那些普通日期,反而让时间第一次有了重量。
  8月26日晚上,韩奕辰打电话提醒她隔天早起。
  8月27日,她在便利商店买错口味的饭团,回家才发现。
  旁边还画了一个很小的叉。这些东西对查案没有帮助。却证明那段人生并不是一整片阴影。她仍然在过日子。仍然会嫌东西难吃、会跟人吵架、会记得谁感冒、谁晚回讯息。苏禾忽然明白,这本灰色笔记里有太多普通日子,她原本连它们曾经存在都不知道。她继续翻。
  8月25日到27日都没有时间空白。
  生活规律得近乎乏味。直到她重新翻回最前面。
  8月22日才开始逐日纪录,那8月21日第一次,只能是事后补写。
  果然,封面后夹着两张折纸。
  第一张:
  8/21 第一次。回想纪录。
  * * *
  『17:06 离开沈明川工作室。确定。17:18 买咖啡。电子交易纪录可查。18:23左右 见到那个女人。时间依聊天纪录推算。』
  苏禾的视线停住。纸上用的是那个女人,她的目光停在那个指称上。表示8月21日以前,她已经知道对方存在。
  再往下:
  『她右边脸还有伤,左手活动不方便。应该是8/17送医的那个人。外表比那天看清楚一些。跟我像,但没有像到会认错。』
  这和韩奕辰描述的八月版本相近——当时只是部分轮廓相似,还不到现在几乎能被认错。
  下一段:
  『我问她叫什么,她不回答。她知道我的名字。知道韩奕辰。也知道梁闻序。我问她为什么知道这些。她反问:妳最近是不是有事情想不起来。』
  苏禾慢慢皱眉。
  8月21日,那个女人就知道梁闻序,也已经在问她的记忆。
  下面一行字更重。
  她说:「第一次不是意外。」
  终于又出现了。苏禾立刻往下看。
  两年前的自己写:
  『我问她说的是什么第一次。车祸?还是我忘记事情?她没有回答。』
  苏禾靠回椅背。原来连当时的她都不知道「第一次」指什么。它可能是八月十七日的车祸。可能是第一次记忆缺口。甚至可能指向目前还没找到的更早事件。
  她在自己的纸上重新写:
  「第一次不是意外」原始语境有歧义,不直接等同第一次时间缺口。
  这不是答案。却能阻止她走错方向。她又往旁边看了几页。
  灰本里几乎每次出现异常,都会留一个很小的方框:
  『可以确认的。别人告诉我的。我自己记得的。』
  三种从不混在一起。苏禾盯着那三个栏位,忽然觉得有些熟悉。这几天她自己重新整理资料时,也在做几乎一样的事。两年前的她也反复做着同样的事,有些习惯竟留到了现在。那种跨过两年仍然相同的习惯,让她心里生出一点很奇怪的安定。至少她不是完全失去那个人。某些做事的方法,还留在身上。
  她摸了摸那几行被手掌磨淡的字,低声说:「我找到了。」说完有些不好意思,房里没有人,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 * *
  『18:39以后,记忆开始不完整。最后明确记得:她问我,真的完全不记得以前发生过的事吗。下一个清楚画面是18:58左右。我人在离原地约两条街的便利商店外。手上有一瓶水,手机留有18:53的购买纪录。瓶盖已开。』
  苏禾读到「水」时,第一个念头仍然是有没有被动过。
  可下一行像是两年前的自己直接踩下煞车:
  不要因为有水就假设有人放东西。交易纪录只能确认买过这瓶水,不能证明谁碰过它。
  苏禾闭了闭眼。
  「好。」
  她低声说。
  「收到。」
  再往下:
  『18:58恢复清楚记忆。手机步数比见她以前多约七百步。有打开地图。曾搜寻一个地址,内容已不在。没有受伤,没有明显头痛,只是很累。』
  最后:
  『我不记得18:40到18:58发生什么。但手机显示那段时间有正常操作。不能只凭操作纪录断定我完全没有失去意识。更像是我后来没有把那段留下来。』
  苏禾看了很久。那十八分钟里她确实活着,可如今只能隔着这张纸往回看。第二张纸写于8月22日凌晨。今天开始每天记。至少先确认规律。下面列着睡眠不足、咖啡、未饮酒、没有新药、见过陌生女性、情绪紧张、十八分钟记忆缺失。
  最后一栏:
  可能诱因:未知。那个女人没有被写成原因。
  如果两年前的苏禾在事发隔天都没有直接认定对方造成记忆问题,现在的她更没有理由只因为对方在场就画上等号。
  * * *
  她翻到8月29日。
  『18:10—18:29 第二次。没有见到8/21的女人。没有收到她的讯息。18:13打给梁闻序,通话约七分钟。梁说我说话正常。18:29后完全不记得打过。』
  第二次的纪录让一件事更清楚。匿名女人知道她的症状,不代表已证明对方是诱因。至少灰本记载,8月29日没有和那女人见面,也没有收到对方讯息;而那十九分钟内到底发生过什么,仍然不能靠这两行字完全排除任何可能。苏禾把嫌疑和证据分开。继续往后。
  『8月30日,挂神经内科。8月31日,没有异常。9月1日,睡眠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