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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便利商店里的陌生人》
  作者:沐晞
  第三十二章|比八月更早
  苏禾没有再研究照片右下角那几个模糊的字。
  真正可以查的,是照片里的人。
  韩奕衡。
  下午两点多,她把照片传给韩奕辰,只问:
  照片里的人,是你哥吗?
  讯息很快显示已读。
  十分钟后,电话打来。
  「照片哪里来的?」
  韩奕辰的声音比平时沉。
  苏禾没有回答来源。
  「你先告诉我,是不是韩奕衡。」
  电话另一端安静几秒。
  「是。」
  至少他认出了照片里的男人。
  病床上的女人右侧脸部包着厚厚敷料,头发很短,露出的左半张脸和现在的苏禾并不像。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我找一下以前的纪录。」
  「你去过?」
  「一次。」
  几分钟后,韩奕辰找到三年前的家族对话。
  2023年9月28日。
  上午,韩父在群组里问韩奕衡为什么三天没进公司。
  下午四点四十二分,韩奕辰回:
  人在和仁,我晚点回去。
  他又翻出当天的停车纪录。
  16:31进场。
  18:07离场。
  地点正是和仁复健医院。
  「所以你那天见到她?」
  「对。日期可以确定。」
  「她那时已经住院?」
  「我是在病房看到的,但她哪天进去、之前在哪里治疗,我不知道。」
  韩奕辰停了一下。
  「她不是刚出事的状态。人清醒了,也开始做复健。」
  苏禾记下。
  九月二十八日能确认的是韩奕辰曾到和仁、见过女人。
  不是她的入院日。
  也不是照片拍摄日。
  * * *
  「她那时怎么样?」
  「右脸伤得很明显,左手活动也不太自然,但可以正常说话。」
  「你哥一直陪着?」
  「至少那阵子常在。」
  韩奕辰找到一张十月初的照片:一叠医疗收据放在车内,最上方能辨认出和仁的名称与部分费用栏位。
  另外还有韩奕衡支付医疗费的纪录。
  「他为什么替她付?」
  「我问过。」
  「怎么说?」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他说,『算我害的。』」
  苏禾的笔停住。
  「原话?」
  「原话。」
  「他有承认事故是自己造成的?」
  「没有。」
  韩奕辰答得很快。
  「以前我也这样理解,但那只是我的理解。」
  苏禾只记原话。
  「害的」可能是指受伤、某个决定,甚至别的事情。
  现在都不能补。
  她问:「你和那个女人说过话吗?」
  「很少。我进病房时,她看了我一会儿,问我是不是韩家的人。」
  「她认得你?」
  「不像。比较像知道我哥姓韩,所以猜我是家人。」
  「她知道自己是谁吗?」
  这次韩奕辰沉默得更久。
  「这件事当时就有问题。」
  他准备离开时,曾听见韩奕衡和医疗人员在走廊确认女人的资料。院方似乎有一套可核对的身分资讯,但女人清醒后曾否认其中的名字是自己的。
  「你看到名字了吗?」
  「没有。」
  苏禾想起2024年8月后来被补进病历的「苏棠」。
  那是更晚的事。
  不能拿来填2023年的空白。
  * * *
  「医院觉得她失忆?」
  「至少在问记忆。她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年份、一般常识、自己大概几岁,都能回答,只是对身分和一些过去很混乱。」
  「她记得韩奕衡?」
  「记得。」
  「那她忘了谁?」
  韩奕辰停了一会儿。
  「我哥提过一个人。」
  很快,一张旧讯息截图传过来。
  日期:2023年10月2日。
  韩奕辰:
  她到底好点没?
  韩奕衡:
  其他都还好。那个人还是不记得。
  韩奕辰:
  谁?
  韩奕衡:
  别问。
  隔了十几分钟,他又补:
  医师说可能不是永久的。
  苏禾把「否认自己的名字」和「不记得那个人」分成两行。
  前者是韩奕辰对走廊谈话的回忆。
  后者有旧讯息可以核。
  两者不能直接当成同一种记忆问题。
  「你那时候问过,是不是她连你哥也忘了?」
  「有。」
  「他怎么回?」
  韩奕辰的声音低下来。
  「『她要是忘了我,事情反而简单。』」
  至少依这句话,韩奕衡认为被忘掉的不是自己。
  至于「那个人」到底是谁,仍然空着。
  * * *
  十月五日又有一则讯息。
  韩奕辰问哥哥什么时候回公司。
  韩奕衡只回:
  做完记忆评估再说。
  没有医院名称。
  没有医师姓名。
  也没有结果。
  但「记忆评估」这件事,比苏禾2024年九月去衡心早了将近一年。
  「知道谁做的吗?」
  「不知道。许至远这名字有点耳熟,但我不确定是那时候听过,还是后来才知道。」
  苏禾没有逼他想。
  「你哥为什么那时候开始留那么多资料?」
  「因为她会忘。」
  除了人物,还有谈过的事。
  韩奕辰说,有时早上讲过的内容,女人晚上会否认发生过,隔天又可能重新想起。韩奕衡因此开始拍药袋、帐单、医师名片、复健时间,能留下的就留。
  苏禾沉默了一会儿。
  这和她后来建立灰本的理由太像。
  不是因为两人一定有同样的病因。
  而是当记忆不再可靠,人就会把生活放到脑子外面。
  韩奕辰又找到一段家族讯息。
  韩父问事情何时处理完。
  韩奕衡回:
  还有重建跟复健。短时间回不去。
  「重建是脸?」
  「我当时理解是。」
  「你2024年8月再看到她时,已经更像我?」
  「比2023年像很多,但还没有像到现在这种程度。」
  苏禾没有把「变得更像」写成任何医疗结论。
  她只记下韩奕辰的观察。
  她又问:「你第一次在病房看到她时,有没有觉得她像我?」
  「没有。」
  韩奕辰回答得很快。
  「最多只是某些角度会让人停一下。右脸伤得很重,发型也完全不同。我如果那时候就觉得她像妳,早就会问我哥。」
  「所以『越来越像』是你后来回头比较才有的感觉?」
  「对。」
  这个答案反而让苏禾放心一点。
  至少不能把2023年的那张病床照,写成「已经有一个和她长得几乎一样的人」。
  当时不是。
  韩奕辰接着翻出另一张收据照片,时间在十月中旬。除了复健费用,还有重建相关门诊的纪录,但照片只拍到科别与日期,看不出实际做了什么。
  「我哥那时候常换付款方式。」他说,「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连这些都要自己留,他说院方的东西未必永远拿得到。」
  苏禾的笔停了一下。
  「原话?」
  「我只记得意思,不敢说逐字。」
  她便没有抄进事实栏。
  可这句话仍让她想到另一件事——韩奕衡保存资料的时间,比沈明川后来教她留下照片、收据和录音还早。
  这不是谁模仿谁的证据。
  只是不同的人在面对一个记忆不可靠的对象时,最后都做了同一件最直觉的事:
  把会消失的东西留在外面。
  * * *
  「你哥到底和她什么关系?」
  韩奕辰沉默很久。
  「我真的不知道。」
  「情人?」
  「我看到的不像。」
  「普通朋友?」
  「我没看过他对普通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