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次日松鹤堂家宴,柳婉坐在谢临川身边。
  我坐在最末位。
  谢老夫人看了几次,脸色沉下来:“云鸢嫁进门三年,你就让她坐那里?”
  谢临川正在替柳婉剥蟹壳:“末席清净,她坐惯了的。”
  柳婉忙站起来:“表嫂,你过来坐吧。”
  她嘴上客气,手却搭在谢临川椅背上,没有挪动的意思。
  我刚要推辞,谢临川已经开口:“表妹让你,你就坐,别让祖母为难。”
  桌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走过去,在柳婉让出的空位坐下。
  谢临川把剔干净的蟹黄放进柳婉碟里,又把盘里剩下的冷蟹钳推给我:“你爱吃这个。”
  我看着碗里的半截冷蟹钳,想起刚嫁进府的第一年。
  那时他旧伤高热,我守了他三天三夜。他退烧后带我用膳,夹过一块蟹肉放进我碗里。我盯着他眉间的旧疤看了很久,他笑得自得:“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太好了?”
  我没有告诉他,顾清晏带我去吃烤鱼时,也会替我挑刺。
  他只会把鱼腹嫩肉夹给我:“慢些吃,没人跟我们阿鸢抢。”
  后来谢临川见我总看他,便以为我喜欢吃他剩下的东西。
  久而久之,冷蟹钳成了我的。
  我放下筷子:“我如今不爱吃了。”
  谢临川看了我一眼。
  柳婉却笑着打圆场:“人的口味本来就会变。”
  她抬起手,露出腕间的翡翠福镯:“就像这只镯子,我以前觉得老气,表哥送给我以后,越看越欢喜。”
  那只镯子是谢老夫人给我的。
  她说等谢临川替我请封诰命时,让他亲手替我戴上。
  谢老夫人的脸沉了:“谁准你拿的?”
  柳婉缩了缩手,谢临川挡住她的手腕:“一只镯子而已,是我拿给她的。”
  “那是我给云鸢的!”
  “云鸢不缺这些,以后我再给她添。”他说得笃定。
  柳婉眼圈红了:“要不我还给表嫂吧。”
  谢临川按住她:“不用。”
  他转头看我:“你说句话。”
  我迎上他的目光:“表妹戴着吧。”
  我将《金刚经》呈到老夫人案前:“孙媳抄完了寿经,想去城外清修几日。这三年,多谢祖母照拂。”
  谢临川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又提这个?”
  我没理他,只向老夫人福了一礼。
  谢临川冷笑:“她无非是想让我开口留人。”
  他起身拿过披风:“婉儿脾胃不舒服,我先送她回院。”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我:“自己走回去,别让车马等。”
  我借着替老夫人添茶,将那卷《金刚经》交到送经小厮阿福手中。
  阿福受过顾清晏活命之恩,每月初一负责替老夫人往城外慈恩寺送经。我指尖在经卷封底的墨点上叩了两下,阿福会意点头。
  只要佛经出府,夹层里的抄件就能送到顾清晏同窗、大理寺司直陆衡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