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班结束,郭美玲替林佑成办两千元退款。
她把新印的签收单放在桌上,这次只有款项来源、退还金额和日期,另外附一页交接更正纪录。
「签收跟更正分开。」她说,「你先把自己的钱领回去。纪录哪里有意见,可以逐项谈。」
这已经比他要求的还宽。
林佑成看了一会儿,在签收单上签了名。钞票回到手里时,他忽然很想回家睡一觉。
手机却在这时跳出许晴的讯息。
不是长篇劝告,只有一张旧群组截图,和一句话。
「罗店长把你的训练确认单标注待更正了。你要补充就直接找她。不要再拿原版去说小安已经受过完整训练。」
截图上,罗敏清楚写着:当时未完成实作确认,此文件不可作为已完成训练之证明。
他看着那句话,指尖慢慢变冷。
早上梁志远问过,他没有照实答。
现在小安回去,只要跟许晴说一声,那张截图就会进梁老板的手机。
他开启和小安的对话。最后一次纪录还停在前餐厅,她问他为什么说教过了。他当时没有回。
他打:妳今天也看到了,新店很多事还没稳。妳先不要到处讲,大家会很难做。
停了几秒,他加上一句:我不是针对妳,妳有需要我也可以帮妳跟老板讲。
讯息送出,小安很快已读。
「我不会请你帮我说话。你今天传了什么给老板,请你自己更正。」
林佑成把刚领的钱折起来,越折越紧。
她要的果然不只是工作。
如果只是怕被误会,他都愿意帮她讲了,她为什么还非要他更正?那不就是要让梁老板知道,他今天一早拿了一张不能用的纸去指控她?
他走到门外打电话。小安没接。
他又打一次。
第三次,小安接了,第一句就是:「请用讯息。我不想单独跟你通话。」
「妳可不可以不要每句话都讲得像我要害妳?」
「那你把要说的打出来。」
她挂了。
林佑成站在骑楼,看着通话时间四秒,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被一个新人这样对待过。
他看见手机钱包的转帐按钮,忽然想到两千元。
以前小安因那张纪录被取消两天班。她一直拿这件事说他,那他先补给她,总可以了吧?钱拿了,至少就不能再说自己完全不愿负责。
他选了两千元,输入备注。
补当时少排的班,事情到此。
他读了一遍,把「补」改成「协助」,再加上「彼此保留一点余地」。
这样比较不会被说是赔偿。
他按下转帐。
不到一分钟,款项退回。
小安传来文字:不要再汇钱。取消班不是你能私下处理的事,我也没有答应用钱换不说。我会把这些讯息交给面试的老板,请他之后只透过正式管道联络。
林佑成握紧手机,立刻回:妳把别人的好意讲成这样,以后谁还敢帮妳?
对话框下方出现一行传送失败的提示。
他又按一次。
还是失败。
回到店内,梁志远正把手机放到桌上。
萤幕里,是那笔已退回的两千元。
「我叫你不要再找她,」他问,「你为什么汇钱?」
林佑成脱口而出:「她先前一直说我害她少上班。」
「所以你觉得写『事情到此』,她就应该接受?」
「我已经退让了!」
这句话在小办公室里显得特别大声。
梁志远没有再问。他把晚班表抽过来,将林佑成的名字画掉,写上自己的。
「今天先下班,已排的这段工时照算。明早十点,来谈接下来的安排。不要再联络应征者。」
林佑成拿回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妹妹问:钱拿回来了没?
他看着退回的转帐纪录,没有回答。
如果小安肯把那两千收下,今天原本什么事都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