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万界:本神器不认主》 > 第014章 最便宜的交易
  第014章 最便宜的交易
  「它们想休息。」
  回声片把那句话送出来时,承器台地底的银脉已经亮起夜色般的微光。
  顾小满原本正惦记自己的摊,闻言却停住了脚。
  「哪一条路?」
  「北坊三岔口,通医馆的夜间求助线。」回声片轻轻颤着,「两枚报急铜片轮流听消息。其中一枚裂了,另一枚今天一直撑着,说想睡一晚。」
  「让它睡。」顾小满答得很快。
  「可是没有接班的。」
  少年不说话了。
  第三声钟已由守夜自己响过。城里的人知道了器物可以拒绝,却还没想好,当器物真的说出「我累了」,谁来接住那个空下来的位置。
  灵曜展开卷面,将一幅北坊街图投在半空。医馆前的求助银路仍然通着,只是三岔口那枚铜片的光,已经暗到几乎看不见。
  「我可以替它听完这一夜。」卷面写道。
  顾小满擡头:「那明晚呢?」
  「你开始会问难题了。」
  祁雁收起仍标着「复命留痕,待核」的官印,对着守在地下入口的巡卫交代:黑槽及黑印的现场不得移动,梁度的操作经过须如实留记。梁度默默把黑印放在案上,没有离开。此时没有谁替他定罪,也没有谁答应让这一切一笔勾销。
  「我跟你们去北坊。」祁雁说,「不靠官印发令,我还有两条腿。」
  「那可比一块印可靠多了。」灵曜说。
  祁雁决定不接这句话。
  三人离开承器台时,白灯城已经点起了灯。
  北坊医馆门外有条细巷。白日看着不起眼,夜里却是附近几条街通向医馆最快的一条路。巷口石柱上挂着两枚旧铜片,一片边缘有裂,一片被敲得薄如纸。
  灵曜靠近时,后者细细出声。
  「对不起。我今晚真的不想再听了。」
  「为什么道歉?」灵曜问。
  「以前不响,就会被说失职。」
  「那是以前。」
  铜片沉默了好久。
  「可我知道巷子里会有人求救。」
  这句话没有怨,也没有要价,只是实实在在的担心。
  顾小满搔了搔头,忽然跑到街角一家还未收摊的竹器铺。
  「最便宜的哨子多少钱?」
  「一文。」
  「能响吗?」
  「不能响我卖你做什么?」
  少年从袖袋里摸出一枚做代问生意时收下的铜钱,放到柜上,带回一支短短的竹哨。
  祁雁见了,眉头一皱:「一支哨子,代替一整条医馆求助线?」
  「当然不能。」顾小满说,「一文钱只买到哨子,买不到肯半夜爬起来的人。」
  灵曜卷端微擡。
  这话比它预想得还要明白。
  顾小满带着竹哨进医馆,找到正忙着归拢药箱的叶大夫。叶大夫年约四十,手上还沾着药香。听少年说完,她先问的不是神器在哪里。
  「那两枚铜片需要修多久?」
  灵曜没有替它们回答,只将问题送到巷口。
  裂了的那枚说:「要修补,还得看看裂口。」
  另一枚说:「我先歇今晚,明日再谈。」
  叶大夫点头:「好。今晚不叫它们值守。」
  「那病人怎么办?」祁雁问。
  叶大夫把医馆抽屉里的小木匣打开。里面是街坊平日留下的急诊共济钱,原用来付送伤者的车脚费。
  「可以雇两名夜跑腿,各值半夜,遇报急先跑来医馆。每人十二文,今夜的二十四文由共济匣出。我自己也安排馆里的人轮守门口。」
  顾小满吃了一惊。
  「二十四文!比我的哨子贵二十四倍!」
  「那才是人家一夜的工钱。」叶大夫瞪他,「还要灯油、路标和往后的修器费。你那一文买的是工具,不是别人的命。」
  「我知道。」少年小声说,「所以才来问你,不能只问铜片。」
  祁雁找到附近两名平日替医馆送药的脚夫,逐一说清要守的时辰、路线和工钱。一人今晚有病母要照料,拒绝了;另一人愿意先守前半夜。叶大夫又请医馆熟识的更夫接下后半夜,两人都当面应允,银钱由医馆记帐,当班前先付一半。
  没有人因为说「不」就被记成失职。
  那名拒班的脚夫本来已走到门口,又转回来问:「叶大夫,我今晚不能守,以后医馆还肯让我送药吗?」
  叶大夫把他忘在桌上的布包递回去。
  「你娘病着,我还逼你来替我守病人,这算什么大夫?你明天能来就来,来不了再说。」
  脚夫捧着布包,低低应了一声,这才匆匆往家跑。
  顾小满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那些被迫夜夜守线的器物,大约从没人问过它们家里——或者心里——是不是也有放不下的事。
  顾小满拿出竹哨,向两名接班者说明:「巷口竹哨三短声,是有人求医;医馆门前长声回应,让求救的人知道已有人接到。有人答不上来,就直接跑去报,不可等哨子替你保证没事。」
  「谁教你的?」祁雁问。
  「卖假古董教的。」
  「什么?」
  「买东西的人若没听清,我就得再讲一遍。不然明天准来砸摊。」
  灵曜在旁边浮出两个金字。
  「有理。」
  医馆门口写好了夜间告示:求助不收钱;两班值守者各有姓名和交班时刻;遇无人接哨,可直敲医馆侧门。修器师明早会被请来看铜片裂口,费用另议,不能假装一文钱包办所有问题。
  叶大夫还不放心,带着他们走了一遍巷子。北风一吹,从石桥那头传来的说话声果然含糊不清。若只靠竹哨,不论谁在远处出事,都未必有人听得见。
  顾小满脸上的得意顿时消了。
  「那我这一文钱,算不算买到假货?」
  「算买到不够用的真货。」灵曜回道。
  祁雁指着医馆外侧那扇常开的小窗:「前半夜当值者守三岔口,听见哨声便去确认;馆里的人守这扇窗。若风大、没人应答,附近居民仍可直接敲门或请更夫跑送消息。这只能先照顾北坊几条巷子,别把它吹成护住整座城。」
  叶大夫点头,又在告示最后加上「今夜试行,明晨重议」八字。
  那名因病母而拒绝当班的送药人看见了,主动说明早愿帮忙带修器师来。没人因他今晚不来,就拒绝接受他明天的帮忙。
  铜片听见这些,竟不敢相信。
  「我真的能休息?」
  「能。」顾小满说,「交班交清楚了就歇。明天愿不愿意再守,明天再问。」
  它没有立刻安静,反而轻轻响了最后一下。
  不是求救,也不是答应谁做主人。
  只是把今晚的路,交给下一个愿意走的人。
  偏在此刻,北巷转角有人急喊:「有人跌倒了!快来人!」
  一辆推药材的小车在斜坡上翻倒,车夫倒在地上,一条腿被木箱压住。旁人不敢硬拖,巷口却已有人急得敲起旧铜片。
  那片铜片颤了一下,没有响。
  它已经交班了。
  顾小满胸口猛地一紧。
  「哨子!」祁雁喝道。
  少年立刻吹出三记短声。前半夜当值的脚夫闻声跑来,看清伤者情况,转身直奔医馆。医馆门口回了一声长哨,叶大夫带着人和担架赶到。
  灵曜早已托开沉重木箱,替伤者避去再受压的危险,却没有直接把病人当作货物搬来搬去。叶大夫检查过后,才指挥众人合力将车夫安稳送进医馆。
  「人接到了!」脚夫擦着汗,朝巷口喊。
  竹哨响过的地方,两侧灯火一盏盏亮起。
  这场小小的意外,没有等谁认主,也没有请一整座城跪下来替谁证明忠心。
  那枚疲惫的铜片终于彻底安静。
  顾小满望着它,喉头忽然有点发紧。
  「以前你替他们守。今晚换他们替你守一会儿。」
  灵曜没有接话。
  它看见几个街坊主动拿来灯油,还有人询问明夜能否轮值。叶大夫没有当场收下一堆口头保证,只让他们留下可联络的住址,明早再逐一确认,避免说着说着又把别人的沉默算成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