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别开正门
「查?」
魏彻望着悬在半空的卷轴,声音发涩。「那可是西货运口。墙后要真有人,等我们查清楚,人早憋死了。」
灵曜的金字停了一瞬。
「所以本卷先救人,再替你慢慢查自己认不认路。」
穆沉没笑。他将无线电的音量调低,让贺青把刚才的呼叫再念一遍。两句断话里,能确定的只有有人提到「封门」和「下面」,连对方是否同一个人都不能确定。
「我跟你们去。」魏彻说。
「去做什么?」穆沉问。
「昨天叫我拿样片的人,也叫我别开正门。我想知道他究竟把我往哪儿领。」
高远山收好铅笔,没急着跟上。他刚走到棚口,就看见轮值者把另一架手摇送风箱推回原位。外侧还散着灰,贺青正带人一处处检查。这里仍有六十多个人要呼吸,不能为了追一个声音,把所有能出力的人都带走。
「我留在这里帮忙记交班。」老人说。
灵曜向他转了半幅卷面:「不是说要回店等客人?」
「阿稻看着店。我答应她,只核货,不替别人做主。」
「这回记得先把自己算进『还要回来』的人数里。」
高远山笑了一下。
贺青没有把那只装样片的窄铁盒交出去。她重新核对封纸、放进干燥的内柜,叫两名值守者分别记下盒况。薛棠也留在棚内协助整理今日见证纪录。魏彻眼神掠过铁盒,终究没再伸手。
穆沉只带林祈、两名愿意同行的队员和魏彻。灵曜在前,先越过屋脊确认可落脚的位置;其余人仍沿林祈实地核过的步行路段走,不把旧地图上的直线当成捷径。
——
西侧的风比城南更刁钻。
路过旧药房时,墙上原本那道引人撬墙的白灰箭头已被划去,旁边钉着警告。封住西货运口的水泥墙仍立在远处,表面留着昨日过梁松落时新崩出的灰痕。
魏彻刚要往墙边奔,就被一道金蓝流光拦住。
「本卷从不反对救人。」灵曜写道,「反对的是拿自己的命去证明别人的话很急。」
「讯号比刚才强!」穆沉把无线电贴近耳边。
林祈蹲在两条旧路分岔处,用粉笔在地上标下停留位置,又走到破楼外侧听了一次。声音忽强忽弱,最强的地方反而是高架桥下的一截铁栏。
「这里有转接线。」他掀开栏杆后一片没锁紧的金属盖。
里面是一具积灰的旧讯号中继器。外壳锈得厉害,旁边却接着一段相对干净的短线,电池灯微弱地闪了两下。
穆沉皱眉:「谁最近碰过它?」
「不知道。」林祈说,「但既然讯号经过这里,强弱就不能直接拿来断定人被关在哪面墙后。」
话音未落,地底传来三下闷响。
咚。咚。咚。
几个人都停住了。
魏彻第一个趴下去听,灰尘呛得他连咳两声。第二轮敲击从较低的方向传来,隔着铁板和土,微弱得像有人用最后一点力气敲杯底。
「不是正门。」林祈擡起头,「是坡道外侧的旧检修沟。」
灵曜已先一步掠向斜坡。卷轴展开,金蓝符文沿着裂缝游走。它看见堵塞的排水格栅、压住阶梯的碎石,也探出下方有一段尚未完全塌陷的狭小空间。
金字亮起:「下面有人。三个。两个能动,一个被压着。」
魏彻怔住。这是他今天第一次不再问样片在哪里。
——
检修沟口被灰砂塞了大半,往内吹的风却带着一股干冷的吸力。
穆沉伸手去拉格栅,灵曜忽然将它稳稳托住。
「别硬扯。」
它以空间之力托起格栅下方松动的横梁,让铁件不再向里坠,才把一角碎石移到不会砸人的地方。
底下有人嘶声喊:「正门不能开!大门外的灰压在挡板上,开了会整片往下灌!」
那声音和无线电里的杂音有几分相似,却不能单靠这点认定就是同一个呼叫者。
「我们不开。」穆沉喊回去,「你们有几个?」
「上面两个!下面还有老丁!腿被架子夹着!」
原来那句没说完的「下面还有」,不是一条通往宝藏的路。
是一个人。
灵曜迅速探明受力位置,先用空间屏障将落灰与人的呼吸区隔开,再把困在上层的两人移到地面安全处。一名裹着破外衣的妇人落地后立刻伏下咳嗽,另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手里还攥着一支敲弯的铁管。
妇人看见金色卷轴在空中转动,张口半天,只挤出一句:「这算……什么救援队?」
「不收会费的那种。」金字一闪,「但不保证不啰唆。」
少年呛得笑了一声,指向沟内:「丁叔还在下面!」
「本卷看见了。」
下层横倒的货架卡着老人的小腿,旁边的支架已经裂开。灵曜直接以空间之力承住上方重量,将货架平稳挪开,再护住老人,把他连同身旁仍可使用的一小块木板一起移出,不让被压的腿再受拖拽。
老丁一落地,穆沉便叫人给他垫好衣物。腿上有擦破的血痕和明显肿胀,老人却还能回答姓名。没人敢只凭这些就说骨头没事。
魏彻解下自己的外套,塞到老人背后。
「你们为什么进去?」他问。
妇人喘着气说:「昨天在东街听人说,这里的检修沟还能捡到干净零件。我们先探了旁边的低口,灰一大,回头路就塌了。老丁为了扶住架子,被困在最下面。」
林祈问:「谁说这里有零件?」
「路边广播。」
「哪个频道?」
妇人报出一组数字。穆沉默默记下。那与魏彻曾使用的联络频段接近,却不是同一组;是不是同一来源,仍要比对。
灵曜问:「是你们发的求救?」
妇人点头:「旧检修室里有一具手按电台。线断断续续,我只试了几回。说的是『别开正门,下面还有人』。后头我还喊了位置,可没等到回音。」
「你们说的正门,是哪一扇?」林祈问。
她指了指水泥封墙侧面那道生锈的大门框。
「原本是货运大门。里面曾有上下两层坡道。我们进的是外侧检修沟,没有走穿封墙;里头究竟接到哪里,我也没敢试。」
所以声音确实有了人可以询问,路却还是没有被证明能走。
——
灰风又卷了起来。
众人正要撤离,老丁突然抓住魏彻的袖子。
「下头……我的工具箱。」
魏彻一愣,望向那条窄缝。
「里面有我修了半年的扳手。」老人喘着气,「值不了几口水,可我不能再做新的一套了。」
穆沉看着越来越灰的坡道,正要说改天再来,灵曜已将那只卡在架脚下的铁箱稳稳移到地面。箱盖裂了,扳手还在。
老人把手掌复上去,指节颤得厉害。
「那个……算我欠你的。」
金字浮在他面前:「本卷不缺扳手。」
「我也没别的。」
「那就先活到下回有人需要你修东西的时候。」
老丁红了眼眶,抱住箱子,没再说欠。
穆沉安排两名队员轮流扶擡老人沿已核路段回城南,提前用无线电请贺青准备安置和伤势检查;不能保证棚内就有能处理一切伤病的医疗条件。妇人和少年愿意同行,报上自己从哪条街来,先不被当成能替任何一方证明旧门年代的证人。
魏彻站在沟边,望着那面一寸也没被凿开的封墙。
「如果我昨天硬把样片拿来,照他们说的走到正门……」
「那你今日可能先替这里多添一个待救的人。」灵曜答。
魏彻苦笑:「你说话一直这么难听?」
「看人。本卷对会听的人,一向省字。」
他沉默片刻,从兜里掏出先前写下的供货人频段,交给穆沉。
「那人没告诉我他姓什么。他只说,拿得到样片,便有人肯让我见合用的滤材。还说进西侧以后不要开正门。我信了前一句,却连后一句为什么要说都没问。」
「你现在愿意问了?」穆沉道。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