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修炼千年的合欢花妖，他是误入我领地的凡人书生。
他说他要考取功名，报效国家。
我便将千年修为凝成一颗“文曲星”，助他才思敏捷，过目不忘。
他说他身体孱弱，一路颠簸怕是撑不到京城。
我便日日以心头血喂养，为他强身健体，百病不侵。
他终于高中状元，成了当朝驸马。
迎娶公主那天，他派人将我诱入金殿，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惊喜就是一张天罗地网，和上百个手持法器的道士。
他搂着公主，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多谢你助我功成名就。如今，你这颗千年妖丹，正好可以给公主炼制养颜丹。”
我看着他，这个我用一切去爱的男人，原来从一开始，他接近我，就是为了我的妖丹。
我被绑在炼丹炉上，三昧真火灼烧着我的身体。
在魂飞魄散的前一刻，我对他笑了。
“忘了告诉你，合欢花，一生只开一次。花谢，则宿主情断，修为尽散。你为我种下的情根，现在，该还给我了。”
1
金殿之上，他搂着娇俏的公主，笑意温柔。
“阿合，多谢你助我功成名就。”
李修远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润如玉。
可他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剜着我的心。
“如今，你这颗千年妖丹，正好可以给公主炼制养颜丹。”
我被金色的丝网缚住，动弹不得。
周围，上百个道士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符咒如雪花般飘落在我身上。
每一张符，都像一块烙铁，烫得我皮开肉绽。
我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曾对我说“阿合，待我金榜题名，必十里红妆，娶你为妻”的男人。
那个曾在我怀里咳血，说“阿合，有你真好”的男人。
此刻，他眼中没有半分情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
公主依偎在他怀里，好奇地打量着我。
“修远，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花妖吗？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李修远轻笑，捏了捏公主的脸。
“她哪能跟我的云罗相比。不过她的妖丹是个好东西，能让云罗你容颜永驻。”
我终于明白了。
什么误入领地，什么一见钟情。
全都是假的。
从他踏入我合欢花林的第一步起，他就算计好了一切。
他要我的修为，助他平步青云。
他要我的心血，为他强健体魄。
最后，他要我的妖丹，去讨好他的新妇。
我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李修远，你当真好狠的心。”
他皱了皱眉，似乎不喜我这副模样。
“妖就是妖，冥顽不灵。能为公主殿下效力，是你的福气。”
福气？
我将千年修为凝成文曲星，植入他脑中，让他从一个平庸书生，变成才高八斗的状元。
我日日取心头血喂他，让他从一个病秧子，变成百病不侵的强健体魄。
我为他付出了所有。
换来的，就是一句“你的福气”？
道士们将我拖向那座巨大的炼丹炉。
炉下，三昧真火熊熊燃烧，映红了李修远的脸。
他的脸上，满是期待和贪婪。
我看着他，这个我用一切去爱的男人。
“李修远，你可知合欢花的花语？”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我被道士们粗暴地按在炼丹炉的边缘，滚烫的炉壁灼烧着我的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
剧痛让我几乎昏厥，但我还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合欢花，一生只为一人开。”
“花在，情在。”
“花谢，则情断。”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
我继续笑着，凄厉而绝望。
“我将修为给了你，将心血给了你，也将我为你而开的情根，种在了你的心里。”
“现在，我要死了。”
“李修远，你欠我的，该还了。”
在被推入炼丹炉的前一刻，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对他绽开了一个最灿烂的笑容。
“忘了告诉你，修为尽散，心血反噬。祝你……前程似锦。”
火焰吞噬了我的身体。
剧痛中，我仿佛听见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2.
魂魄在三昧真火中灼烧，化为点点星光。
我以为我会就此消散于天地间。
可合欢花妖的本命，是情根。
只要这世间还有痴男怨女，还有爱恨情仇，我就不会真的死去。
我的魂魄飘荡着，看到了李修远的结局。
在我被推入炼丹炉的那一刻，他脑中那颗我用千年修为凝结的“文曲星”，瞬间碎裂。
他满腹的诗书才华，化为乌有。
上一刻还在与阁老们高谈阔论的状元郎，下一刻就抱着脑袋，痛苦地嘶吼。
“我的诗……我的文章……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变成了一个目不识丁的白痴。
但这还不够。
他为强身健体饮下的心头血，此刻尽数化为剧毒。
毒素在他四肢百骸中流窜，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抓挠着自己的身体，皮肤被抓得血肉模糊。
“好痒……好痛……救我……”
万蚁噬心之苦，日夜不休。
公主被他疯癫的样子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躲进了皇帝的怀里。
曾经风光无限的状元郎，当朝驸马，一夜之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疯子、废人。
为了皇室的颜面，皇帝下令将他秘密处死。
他被装在麻袋里，扔进了城外的乱葬岗。
尸骨与野狗争食。
我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这是他应得的。
我的魂魄在乱葬岗上空盘旋。
这里怨气冲天，无数被辜负、被抛弃的冤魂在这里哀嚎。
这些怨气，成了我最好的养料。
我贪婪地吸收着这些力量，破碎的魂魄被一点点重塑。
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守着一片花林，不问世事的天真花妖。
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要这世间所有负心薄幸的男人，都付出代价。
我重塑了妖身，容貌比从前更加艳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戾气。
我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叫“合欢”。
我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开了一家青楼。
名字就叫“合欢殿”。
3.
五年后。
合欢殿成了京城最销魂的所在。
而我，是合欢殿的头牌，无数王公贵族为我一掷千金，只为博我一笑。
他们不知道，他们迷恋的销魂香，是我用他们的精气炼成的。
我不再需要用心头血去救人。
我吸食男人的精气，增长我的修为。
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在我脚下摇尾乞怜，然后被我吸成干尸，我心中只有快意。
这天，殿里来了个奇怪的客人。
他不要姑娘，只要了一壶最便宜的清茶，坐在角落里，一坐就是一天。
他一直看着我。
那眼神，炙热、悔恨、痛苦，交织在一起，让我觉得有些熟悉。
龟公过来向我抱怨。
“老板，那人赖着不走，是不是来捣乱的？”
我端着酒杯，摇晃着里面猩红的液体，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
“让他待着吧。”
直到深夜，客人都走光了，他才起身，一步步向我走来。
走到我面前，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阿合……是我。”
我挑了挑眉，细细打量他。
俊美无双，眉眼间依稀有几分当年的影子，却更加成熟，也更加……沧桑。
我笑了。
“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吧？我叫合欢，不叫阿合。”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声音嘶哑。
“不，你就是阿合。我知道是你。”
“我重生了，带着前世的记忆。”
“阿合，我对不起你。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