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轮到痛觉。
系统没有立刻给他看我的回忆。
它先让他自己经历。
早上,他端咖啡时,手直接按在滚烫的杯壁上。
直到杯子摔碎,他才低头看见掌心起了大片水泡。
出门时,他踩到碎玻璃,鞋底渗出血,走了很远才发现不对。
他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血,忽然想起纪念日那晚。
想起我蹲在地上,自己把碎瓷片往外夹的样子。
原来不是我太能忍。
是我根本感觉不到。
紧接着,系统把更残忍的一段记忆给了他。
那是一场我从没告诉过他的事故。
有一次大型布展前,现场铁架突然倾倒,砸中了我的腹部。
我当时只觉得身体发沉,以为只是撞了一下,还强撑着把流程走完。
等到晚上,血止不住了,我才被送进急诊。
医生把检查单递给我时,嘴唇动了很久。
最后我才从纸面上读懂那几个字。
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只是太早了。
早到我甚至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
又因为那场撞击和耽误,最后没保住。
那天我坐在急诊走廊上,手里攥着化验单,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我开始给顾逸豪打电话。
一个,两个,十几个。
没有一个接通。
他最后回给我的,只有一句。
【我在陪重要客户,走不开。】
可系统让他看见,那天所谓的重要客户,其实是苏绵绵第一次公开演出。
他坐在观众席正中间,给她准备了花,准备了掌声,甚至还提前到了后台。
而我在医院,一个人签下手术同意书。
我没有把孩子的事告诉他。
不是原谅,也不是体谅。
是那天凌晨,他回家后,我看见他从口袋里拿出来的,不是工作文件。
是一张苏绵绵演出现场的票根。
那一瞬间,我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因为我知道,就算我说了,也没有意义。
后来我把那张流产诊断单,夹进了我们的纪念盒里。
和那些旧照片、门票、车票放在一起。
几个月后,苏绵绵说自己丢了一条项链。
顾逸豪为了帮她找,翻遍了家里所有抽屉和盒子。
他把纪念盒里的东西全倒出来,又嫌那些旧纸碍事,顺手扔掉了一半。
那张诊断单,也被他一起扔了。
系统把这一幕完整放给他看时,顾逸豪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后来很多年,我再也没有提过结婚,也没有提过孩子。
他一直以为是我不想要。
原来不是。
是我在最疼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们不会有以后了。
他疯了一样跑去仓库,翻那些旧箱子。
可那里只剩一个空盒子。
什么都没有了。
系统比他更快。
连那张诊断单存在过的痕迹,都彻底带走了。
而另一边,苏绵绵还在接受采访。
庆典出了那么大的事,工作室乱成这样,她却还是站在镜头前,以新项目主设计师的身份说话。
她把一切都解释成前同事恶意报复,说工作室会尽快恢复秩序,也会继续推进新展。
系统在这时,又放出一段没有写进纪念册的影像。
画面里,我坐在医院走廊,手边放着一个很小的纸袋。
里面是一双刚买来的婴儿袜。
那原本是我想等稳定一点后,再给顾逸豪的惊喜。
我低着头,一遍遍拨电话。
每一次,屏幕都显示无人接听。
我没有哭出声。
因为走廊太安静了,别人都在休息。
可眼泪一直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那个纸袋上,浸湿了一小块角。
顾逸豪看到这里,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他终于知道,系统从我这里拿走的,不只是味觉、嗅觉、痛觉和听觉。
还有一个我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孩子。
而这一切,都是在他的谎言里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