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消失一个月后，展览重新开放。
有一个展区，叫存在。
那里只放着一本纪念册的复制件，一面循环播放创业影像的墙，还有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第100次，我留给自己。】
展览开放后，很快引起了很多讨论。
越来越多的人记住了我。
记住宋晚是展览真正的创始人，是把五感做成情感体验的人，是一个很厉害的设计师。
很少再有人提起，我曾是谁的女朋友。
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顾逸豪每天都在展厅里。
可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尝不出我设计的食物。
闻不到我保存下来的雨后样本。
听不见展厅里循环播放的录音。
甚至连翻动纪念册时，纸张划过指腹的触感，他也没有。
他只能站在人群里，看着别人因为我的作品停下，落泪，沉默，讨论。
那种明明看得见，却永远碰不到的感觉，才是系统留给他的最后惩罚。
后来，他把我们住过的房子恢复成纪念日那晚的样子。
餐桌摆回烛台。
厨房里放着一锅照我食谱熬出来的鸡汤。
每一年相恋纪念日，他都会一个人坐在那里，一直坐到天亮。
可他尝不到鸡汤，闻不到蜡烛，也听不见墙上钟表走动的声音。
滚烫的汤洒在手背上，他也没有感觉。
他终于活成了我最后那五年的样子。
而我，并没有立刻消散。
系统在惩罚完成后，给了我一次选择。
第一条路，是带着完整记忆回到原来的世界。
只要我愿意，我失去的感官会全部恢复，身份也会重新构建。
第二条路，是清除和顾逸豪有关的情感，只保留自己的作品和能力，去另一个没有他的世界重新开始。
我没有犹豫太久。
因为我很清楚。
顾逸豪后来失去的一切，都是惩罚。
不是补偿。
他公开真相也好，放弃荣誉也好，都改变不了我曾经真的失去过那些东西。
所以我选了第二条。
离开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原来的世界。
顾逸豪正独自坐在那顿永远等不到我赴约的烛光晚餐前。
桌边放着那本写满一百次谎言的纪念册。
他看不见我，也听不见系统的声音。
我没有走近。
也没有道别。
因为对我们来说，最体面的结局，就是到此为止。
我转身，走进了新的世界。
恢复身体的那一刻，外面正好下雨。
一滴水落在我手背上，我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那是触感。
风从耳边穿过去，树叶被打得轻轻作响。
我站在街边，很久很久，才敢相信，我终于又听见了这个世界。
有人从屋檐下经过，顺手递给我一颗糖。
我接过来，拆开包装，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我站在原地，很久都没动。
那明明只是一颗很普通的糖。
可我已经有太多年，没有真正尝到过甜了。
我低头笑了一下，眼泪却忽然落了下来。
不是为了过去。
是为了我终于，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人生里。
而原来的世界里，顾逸豪还守着那顿永远等不到我的晚餐。
可我已经走进人群，重新往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