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决定好吗？」
「决定什么？」
「装傻也没用。是时候决定要承担誓言了否。外面的战争都快结束了吧。」
「你比我还着急。」
「这恰恰证明你的内心真挚希望清唐迎来和平。」
余宁注视微微发颤的手指，「真的需要我吗？」
「难道你要假装没听到吗？」
「听到什么？」
「梧楸将军……更准确点，钱丰夷说的『你一定要回来啊』，在送你离开战场前所嘱咐这句。不说这句，你看了其他士兵卖命的份上，你还下定不了决心吗？」
余宁露出为难的神情，「……」
「难道看了那些，你没半点回去的想法？」水人的语气隐约透露着怒意，像是在责怪余宁，「那我们继续看下去。」
「别！」
余宁顿时慌张失措，抗拒水人的提议。
「你在逃避什么？死亡吗？」
「不是……你不是我的内心吗？难道不知道我惧怕什么？」
「当然知道。」水人瞪大眼睛凝视余宁的双眼，一板正经道：「不过我想要你直面那个心情。」
「呵！该不会是弄虚作假吧！」
水人垂下嘴唇，一脸不悦，「好吧。我们来看那段回忆好了。这次不会理会你的抗拒心理。」
随即，湖面涨起湖水，上演起那时候的种种场面，余宁深吸着呼吸，默默观看。每个镜头一转，余宁的心脏就跳得更剧烈，恐惧缓缓蔓延至全身，直到指尖透露冰冷。
「够了！」
直到两个人的背影映入眼帘，随着余宁的呐喊，水人暂停这段回忆。
「我的内心，你好残忍。」
水人冷笑一声，「长大的过程总是痛苦的，无可否认。你已经不是那时候无能为力的小家伙了。」
气氛顿时变得寂静，持续许久，余宁才摇晃脑袋，仰天嘶吼，像是要把声带给拉扯断开，炸开肺部般难听至极。
「野兽般的声音。你有那么不甘心吗？作为你的内心，我都不知道呢。」
明知毫无作用，余宁还是一拳打烂水人。当然水人也只是水，是余宁的内心，只要不突破就不会消失，很快又出现在余宁面前，一言不语。
「说话啊！」
「有什么好说的？你都了解完，你都知道自己恐惧着什么，剩下的就是你想不想解决了。」
「如果不想解决呢？」
「那就继续等别人死去，看他们的尸体后，你再死去。」
突然，余宁呆愣原地，双眼空洞，双腿无力地跪下，手捂住脸，不想面对这一切。
水人毫不在意，继续述说实话：「反正你不管怎么选，他们都不会怪罪你。因为他们也没机会怪罪你了。」
「闭嘴！」
余宁的呼吸变得沉重，仿佛在吸着铁块，身子越来越弯曲，直到额头贴在湖面，余宁这才看清清澈的湖面之下藏着什么。
是无数人狰狞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余宁跳起身，周围闪烁着雷电包裹自己。黑影人宛如听到动静，朝自己冲来，却被雷电给消灭殆尽。
「终于醒来啦。」一直护在他身旁的凛没空和他笑嘻嘻，抹开脸上的灰，「你突然出现在我们身边，可吓死人了。」
一眼望去，发现这几位外乡人正在和明国少年作战。米迪周边的白色魔法阵不断发射光炮，完美克制黑影人，照亮之处便没影子存在，自然不会涌出黑影人。不过，明国少年周围三尺必定是片漆黑，光炮照射进去也没任何用处。
布奇和爆爆同时冲上去，明国少年的注意力全然被他俩吸引，没注意到背后的光炮来袭。
「好啊！」
然而攻击打中明国少年时，其身体涌出黑影再生回复，余宁不禁惊叹他们这几位外乡人原来在和这么棘手的人对战，不禁问道：「要怎么才能赢？」
「赢？」凛擡起眼眸，「才没想过要赢。倒不如说，我们在等你们吹响号角呢。那边什么情况？怎么你突然被送来这里，还有身上怎么流这么多血都没死？」
「我……」
见余宁支支吾吾，凛也没太在意，「不知道吗？没事。既然醒了，就能回去战场了吧。」
一时间，余宁茫然，坐在地上没动。似乎感受到异样，凛这才缓缓叹息，接下来一番话让余宁如雷贯耳。
「我不知道你的情况。不过我只能说，别等失去再后悔当时的怯懦。」
「我……」
凛打断余宁的话，「我从秋枫那听过个安国被推翻时的过程。在十年前，虎兴即将推翻安国之际，曾经有个将军独自一人对抗虎兴，从虎兴刀下成功拯救出安国两位皇族子嗣。过了好几年后，那人带两位皇族子嗣回来，尝试与安国残党同谋，推翻虎兴的政治，可惜信任错人。内奸将他们送入虎口，遭到虎兴一伙埋伏。那人费尽心思，呼叫坐骑送走其中一位，而剩余的两人合力将斩下虎兴一条胳膊，险些战胜。最终，敌多寡众，最终虽被姗姗来迟的安国残党救走，但失血过多而死。而剩下的皇族子嗣也下落不明，不知去向。」
「是吗。你都知道了啊。」
「我想说，身份压根不重要。只要敢做敢当敢承担，谁都能成为英雄。」
余宁望着手边的大刀，咽下因紧张而分泌过度的口水，脑海不断闪现出种种往事，手指微微颤颤地伸出。
「你是你，其他人都不是你。没人能怪罪你。没人有资格怪罪你。就连我们外乡人，尽管奋力帮你们抗如此强敌，都无法怪罪你，因为恐惧惜命是生物本性。」凛微微一笑，「不过正因如此，我们才能变得强大，足以对抗世间一切弄得我们所不爽不开心的垃圾事物。」
凛挥挥手，雷电闪烁，将靠近的黑影人都消除干净。注视着凛的小手，和自己的较为粗壮的手掌相比，在此刻却显得自己的手掌更为娇小。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余宁紧握起大刀。凛立马解开电网，放任余宁离去，甚至用雷电激活其肌肉，加快他的脚程。
临走前，余宁回头呐喊了什么，四个从外地来的家伙扬起嘴角。
『好，记住啦。我们一定会等你回来的。』「噗。」
霎那间，明国少年注意到他们的攻势更加猛烈，攻击威力更加强大，顿时在他的身上开出好几个孔，终于露出久违害怕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