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城的灯火，并没有照亮所有地方。
沿着几条街巷走进去，魂导灯渐渐少了，脚下平整的石板也变成了坑洼不平的土路。
墙根堆着杂物，偶尔有一阵冷风钻过巷子，吹得破旧的门板吱呀作响。
李青停在一间土房前。
屋子不大，墙面裂着几道细缝，窗户上糊的纸已经泛黄。
里面透出一点昏暗的光，将窗棂的影子映在地上。
若不是刚从繁华的街道走过来，倒很难相信，这地方也属于天斗城。
李青看了一眼木门。
门上没有锁，插销似乎也坏了，只靠一块木头勉强抵着。
风一吹，整扇门便跟着晃，颇有几分随时准备告老还乡的意思。
他抬手推开门，侧身走了进去。
屋里的陈设一眼就能看完。
一张旧桌，两把椅子，墙边放着一只缺了口的水缸。
桌腿下面垫着折起来的纸，桌上那盏油灯火苗很小，勉强照亮半间屋子。
穷得很直观。
不过，地面扫得干净，几件东西也摆得整齐。
灶台旁放着一只药罐，空气里满是草药煎过后的苦味，闻久了，仿佛连舌根都跟着发涩。
里屋忽然传来几声咳嗽。
随后，内间的房门被推开，一名少女端着空碗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条金色短裙，裙摆有些旧，边角却缝补得仔细。
一头金色长发束在身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看年纪，比梦红尘大不了多少，眉眼却已十分出众。
只是眼下，她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
看到屋里多出的陌生男人，江楠楠脚步一顿，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碗，率先问道：
“你好，请问您找谁？”
她没有立刻靠近，目光先扫过敞开的木门，又落回李青身上。
李青停在桌旁，没有再往里走，回答道：
“我找你。”
江楠楠愣了一下，问道：
“找我？”
她仔细看了看李青，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
长成这样的人，哪怕只在街上见过一回，应该也不至于忘得如此干净。
“可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没关系。”
李青摇头说道：“我知道你就行了。”
这话显然没能让她安心。
江楠楠反而往里屋门口挪了半步，恰好挡住通往床边的路。
这些年，为了母亲的病，她见过不少人。
有肯帮忙的，也有嘴上说得天花乱坠，最后只盯着她手里那点钱的。
眼前这个男人衣着整洁，身上也没有酒气，看起来不像附近那些惹事的闲汉。
可一个大半夜直接推门进来的人，实在很难让人放心。
所以江楠楠在沉默片刻后，便主动问道：“那您找我有什么事？”
“想和你做个交易。”
看着面前少女那谨慎的模样，李青也没有怎么在意，只是平静的说道。
“交易？”
听到这话，她先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空碗，随后又看了看这间几乎连耗子来了都得叹口气的屋子。
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专程上门的东西。
“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问道。
“没有。”
李青回答得很干脆。
江楠楠抿了抿唇：“那……是什么交易？”
李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朝她身后的房间看了一眼。
隔着半开的门，能看见床边一角打着补丁的被子。
里面的人呼吸很轻，偶尔夹着一两声压抑的咳嗽，像是怕惊动外面的女儿。
“里面躺着的，是你母亲吧？”
李青问道。
闻言，江楠楠的神色顿时变了，问道：
“你认识我母亲？”
“不认识。”
李青收回目光，轻声说道：“不过，她病得很重。”
对此，江楠楠并没有接话。
因为这附近的人都知道她母亲生病，所以单凭这一句，说明不了什么。
见状，李青继续说道：“这些药，只能暂时压住症状。照这样下去，她怕是撑不了几年。”
闻言，江楠楠握着碗的手紧了紧。
就连方才还算客气的神情，也终于冷了下来。
“所以呢？”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硬撑出来的冷意。
这样的结论，她已经听过太多次。
每一次听见，都像有人当着她的面，把那一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希望按了下去。
李青看着她，说道：“所以，我可以治好她。”
话音落下，江楠楠整个人都愣了下来。
屋里只剩下油灯燃烧时细微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治好你母亲。”
面对少女的询问，李青只是语气平静的说道：
“让她恢复如初。”
听到这话，江楠楠嘴唇微张。
就连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质问，也都一下子全堵在了喉咙里。
恢复如初。
这四个字，她几乎不敢往心里去想。
这些年，她请过郎中，也求过药。
有人说慢慢养着就好，有人说再换一副方子试试。
可药换了一次又一次，母亲能下床的日子，却越来越少。
如今只要母亲能安稳睡上一夜，她便觉得那钱没有白花。
至于痊愈……
她已经很久不敢这样想了。
江楠楠把空碗放到桌上，放得有些急，碗底磕出一声轻响。
“真的？”
问完，她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根本问不清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我是说，真的能治好？不是暂时好一些，也不是吃药以后不那么难受……”
“是治好。”
李青看着她，给了她一个明确的回答，说道：
“我从来不说没把握的事。”
听到这里，江楠楠眼里的光，立马就亮了起来。
不过她却没有马上点头。
因为她想相信。
比谁都想。
可她也清楚，自己手里已经没有多少东西，能经得起再被骗一次。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药碗，过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既然是交易，就不会只有好处。
这个道理，她懂。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想到这里，江楠楠重新抬起头。
这一次，她没有再叫您，也没有绕着问。
即便声音仍有些紧，但目光却没有躲开。
李青看着面前的少女，平静地说道：
“很简单。”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