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仙籍之外 > 第82章 两条船
  霜叶书楼的回话赶在水位彻底退下去以前到了。来人跑得比上一封陆氏回令还急,鞋底全是河边湿泥,进换运棚先扶着柱子喘了两口气,才把纸交给押车伙计。
  回文很短:原押送方案不改。照夜灯与卷册继续分载。陆氏新增异议记入交接,不得单方改变书楼已经接手的证物位置。
  陆成仪看完,没有说话。书楼伙计把纸递给严姓巡天修士:「现在能走了。」
  严姓修士先看陆成仪:「陆氏还有没有新的执行要求?」陆成仪道:「家里要求祭产抄本跟灯走。」「书楼不同意。」「我看见了。」「那你怎么选?」这个问题落下来,周围反而安静了。
  昨夜到现在,谁都在问灯怎么办、册子怎么办、船怎么办。现在终于轮到问人。
  陆成仪回头看了一眼两条船。前船宽,照夜灯连着整辆平车锁在中央,四轮压紧,左右侧稳符都亮着;后船小一些,书楼的长匣放在船舱内侧,装着两边抄本和几日勘验记录。
  照夜灯在前,陆家的祭产抄本在后。家里要它们放在一起,书楼不许。
  「两条船一路同行?」陆成仪问。书楼伙计道:「原计划前后不超过半里,过窄水道再收近。」「途中如果分开?」「记原因。」「如果一条被扣,一条没被扣?」书楼伙计看了他一眼:「那就按各自当时的文书走。」
  陆成仪沉默了一会儿:「我留在灯船。」书楼伙计问:「你家那册呢?」「按原方案走。」「你家的回令?」「我承担。」
  没有赌气。陆成仪把回令重新折好:「灯本身还在争议里。我若为了看住一册抄本离开灯船,陆氏连现场见证都没有了。书楼不同意改押送,我先守原来的见证职责。」
  严姓巡天修士道:「我会把你的异议和这一条一起记。」「记清楚不是陆氏撤回要求。」「当然。」事情到这里终于能继续。船工开始解缆。周既明却先走到后船边:「赵照山,你去后船。」
  赵照山脸色立刻警觉:「为什么?」「前船有我、宁知微,还有巡天院的人。后船只有两个书楼的人,一个操船,一个看货。」「我签的是临时押送,不是只押灯?」「不是。」
  赵照山真的把差契翻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收好:「行。」
  答得比周既明想象中快。周既明问:「不问危险?」赵照山看了看两条船:「都在一条河里。真出事,你们那条还更招人。」宁知微从船头经过:「有进步。」「我只是比较。」
  最后一根系岸绳解开,前船先离石岸,后船隔着几十丈跟上。照夜灯第一次真正到了水上。
  周既明站在平车旁,没有看灯,先看车。两道侧稳符随着船身横摆一明一暗,四枚缓震阵片压着上下起伏。和昨夜估得差不多,不算稳如平地,但灯、石案、承架之间没有哪一层相对位置在变。够了。
  换运处的嘈杂很快落在身后。河面宽起来,两岸是低堤和装货栈台,再远一些,永京方向已经从水汽里浮出一层灰色城影。
  陆成仪站在船边:「还要多久?」船工道:「水顺,入夜前能到外河泊口。」「今日能进?」「旧物车队未必。人另说。」
  严姓巡天修士道:「到了外河先交水路这一段的文书。」陆成仪没有继续问。现在「正常交接」四个字已经不太能让人放心。
  前半个时辰确实没有发生任何事。船顺流而下,照夜灯没有亮,后船始终跟在能看见的位置。
  周既明甚至在船头坐了一会儿,重新检查这两日消耗掉的阵符。定器符只剩三张,普通稳阵符还有一叠,寻纹镜放在储物袋最里面,一直没用。辛四九二在宁知微膝边。她坐在船另一头擦剑。
  周既明看了一会儿:「会锈?」「不会。」「那你擦什么?」「闲着。」宁知微停了一下,「你呢?」「数符。」「会自己少?」「会用掉。」宁知微觉得这回答没什么问题,继续擦剑。
  河风比岸上凉。如果不是中央那辆封了三层的车,这一段甚至有点像普通赶路。然后前方出现了一条巡河快船。
  船很窄,速度却比他们快得多,桅上挂着巡天院公开旗。严姓修士先站了起来。快船没有拦河,只从侧面靠近。两船并行以后,对面的人直接把一只封筒抛过来:「严经手!永京刚回的!」
  严姓修士接住,拆开,只看前几行脸色就变了。周既明问:「要停?」「不是现在。」「那是什么?」
  严姓修士把整张文书看完,递给书楼押车伙计:「归鹤门的正式异议先到了永京。巡天院已经受理。」
  陆成仪神色一沉:「受理不等于同意。」「是不等于。」严姓修士看了一眼前方河道,「但异议处理完以前,照夜灯不能直接进入原定封存点。前船到外河第一处巡天泊位停靠,暂候新的交接安排。」
  书楼伙计问:「后船呢?」「按原封存回文,卷册继续入城。」「不行。」陆成仪这次没有半点停顿。
  严姓修士看他:「哪条不行?」「灯停外河,卷册进城?」「对。」「那就把物证和两边历史记录彻底拆开了。」
  「只是暂时。」「昨日一页记录已经变过一次。」陆成仪声音压得很稳,「陆家刚才要求祭产抄本不要和灯分开。书楼不许改分船,我认,因为两条船还在同一支押送队。现在一条进城,一条留在城外,不是一回事。」
  书楼伙计也看着新令:「只写照夜灯停靠?」「只写照夜灯。」「没有提卷册?」「没有。」「那按书楼原回文,卷册必须继续送。」陆成仪问:「你真准备让后船自己进城?」书楼伙计没有立刻答。
  这已经不是纸面问题。后船现在只有两个书楼的人,加一个赵照山,船上却装着几日所有抄本、勘验记录和双方提交文书。
  周既明回头。后船还跟在几十丈外,赵照山站在船头,显然还不知道前面刚收到什么。严姓巡天修士道:「到外河泊位再分。」周既明问:「还有多远?」船工道:「不到一个时辰。」「泊位有人值守?」「有。」
  周既明没有再问。他低头看了一眼阵盘。照夜灯仍然很稳。现在真正开始不稳的已经不是灯,是这支队伍。
  陆成仪道:「如果后船单独进城,我跟后船走。」严姓巡天修士皱眉:「你是照夜灯随行见证。」「也是陆氏经手人。」「你走了,灯这边陆氏无人见证。」「所以不能这么分。」「新令已经生效。」「新令没有命令我必须留在哪条船。」
  两个人都讲得通,气氛却第一次明显硬起来。宁知微把辛四九二收回鞘里,站了起来,没有靠近,只换到一个能同时看见船头和灯车的位置。
  真正先开口的是书楼伙计:「先别争人。卷册继续入城,这是书楼的原回文;灯停外泊,是巡天院的新令。两份都得执行。」
  陆成仪问:「人呢?」「到了再定。」「我不同意。」「你可以把异议写进交接。但我现在若为了等一个还没决定的人手问题,让卷册也停在城外,就是我自己违背书楼回文。」这句话把事情压死了。
  船仍然往前走。没人下令停。可一个时辰以后,两条船就必须第一次真正分开。周既明走到船尾,朝后船招了招手。赵照山也走到船头。
  河面隔着几十丈,周既明只好提高声音:「前面要分船!你们进城,我们停外河!」赵照山愣了一下:「那我算哪边?」这句话顺风传回来,前船所有人都听见了。没人马上回答。
  赵照山的差契写的是临时押送,不是押灯,也不是押卷。原本这两个是一支队伍,现在不再是。严姓巡天修士问书楼伙计:「用人归你们?」「对。」陆成仪忽然道:「让他跟卷册进城。后船人少。」很简单,也确实更安全。
  周既明知道赵照山为什么接这趟差。挣钱,按日结,风险要先问清。他几乎没多想,朝后船喊:「你跟后船进城。」赵照山没答。周既明又喊:「听见没有?」「听见了!」河面安静了一会儿。
  赵照山忽然喊回来:「你替我定的?」周既明顿住。宁知微转头看了他一眼。
  周既明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