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保护孩子们的木屋外围留守着十名士兵,原本他们以为这里是这场战争中风险最低的指派岗位,却在面见远方袭来的那团黑影后,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忽然射来的火药立刻让他们失去了两名伙伴,一阵骚动后,双方原本所剩无几的子弹便全数用罄。
八个人要正面对上二十多人已经够困难了,对手还是最骁勇的亚尔曼与他的亲兵。
数十道刀光剑影来回划过,亚尔曼的手下只有两人死亡、四人重伤,而驻守的士兵们全都被杀死了。
木屋的大门立刻被踹了开来,里头的少男少女惊吓尖叫,好几人被强行拖了出来。
卧趴在附近木屋屋顶窥伺的数名军人蹙着眉头,很想趁机射杀底下的敌人。
拉堤亚没有出现。其中一名狙击埋伏的士兵心绪特别烦躁,他不明白为什么威尔下的指示竟然是连同拉堤亚与亚尔曼一起射杀,甚至还派人外放消息,诱导亚尔曼走进这个陷阱。
他吞了吞口水,好想扣下扳机。没想到自己居然要眼睁睁看着这群披着人皮的野兽粗暴击昏手无搏鸡之力的无辜平民,被迫屈就于现实命令。
自己只有两发子弹,另外埋伏的两名伙伴也只有个两发子弹。
只有最先开枪的那一发可以确实命中敌人,其他五发,都有可能伤及人质。
那名狙击手陷入天人交战之中,要嘛自己什么都不做,活过这一晚,要嘛自己开枪射杀一人,至少有个敌人与自己陪葬——就在那二十名左右的军人击昏了第五名女孩子的那一刻,他再也按捺不住了。
「砰——!」一声枪响,一名敌人倒地,那名敌人突然从亚尔曼的身边走过,成了替死鬼。
自己的位置暴露了。他赶紧装上第二发子弹,向下瞄准一名奔驰而来的敌人,在对方爬上木梁的那瞬间贯穿额眉,回头一看,发现自己已被三名敌军团团包围,全都爬上了屋顶。
他冒了滴冷汗,跳下去会立刻被他们追杀,不跳的话就只能和眼前这三名筋肉壮汉肉搏厮杀。
看来自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哪!另外两名伙伴还真耐得住性子。
「没有格调的野蛮人,你们不配做为军人!」他低吼一声,豁出一切地紧握短刀刺向一名袭来的亚尔曼亲兵,殊不知有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威尔是埋伏在距离此处约莫二百公尺外的屋顶狙击者之一,十分意外目前藏匿在两间木屋外的拉堤亚,居然会选择继续待在阴影处,而不是上前搭救塔罗芬和爱丽丝。
他面色阴沉地咬牙,是自己高估了他的保护欲,还是低估了他的智略能力?
不论如何,只要他不上前阻止的话,自己将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蓦地,本该察觉不到威尔存在的拉堤亚,像是感受到杀气般,那双冰冷的深渊红眸望了上来。
——那个家伙,果然不是人。威尔的瞳孔缩放了瞬间。
在木屋内的孩子们各个慌乱地哭嚎着,看着敌军手中的利刃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只有艾思洛看到亚尔曼的那一刹那,心知自己肯定会被杀死地护在塔罗芬和爱丽丝的前头。
岂知,原本一直处在忧郁情绪的塔罗芬头低低地从角落缓慢爬起,擡起头的瞬间让他们傻眼了。
塔罗芬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一脸盼到自己的英雄终于前来救她了的表情,神色回到了之前谄媚亚尔曼军人的状态,欣喜地推开艾思洛的手臂,朝亚尔曼走去。
「总督,您终于来救我了。」话一说出口,不只孩子们愣住,就连亚尔曼本人也为此僵住。
塔罗芬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必须保全自己和孩子的生命。
她对亚尔曼微微鞠躬,行礼后说道:「那一天晚上他们要起身叛变,我不想要,可是他们不听劝,结果就把我打昏,醒来时就被掳来这里了。」
「塔罗芬,妳」艾思洛完全不敢相信她竟然会在紧要关头时背叛他们!
爱丽丝一脸错愕地望着对方的背影,塔罗芬所说的,是真的吗?
亚尔曼半信半疑地瞪着眼前白白净净的金发少女,难以判断她所言真伪。
塔罗芬温柔地双手握上对方的厚实单掌,将它覆在自己的腹部上,淡笑地说:「我都怀上您的孩子了,怎么可能会背叛孩子的爹呢?」话一说完,亚尔曼连最后一丝恼怒都被怔走了。
在他的认知里,这一年多下来,和塔罗芬做那档事的对象只有自己,所以她会怀孕,也肯定是他的孩子,不会错的。
——他不知道死去的马歇尔曾经窝里反过,也不知道拉堤亚与威尔之间的协议细项。
亚尔曼看着对自己热情微笑的美丽少女,没想到对方竟然在梳理打扮后会是如此惹人怜爱。
在他眼中的塔罗芬,从两年前开始一直都是这样对他温柔迎合的,从没想过那可能只是她的表面功夫。
知道她怀有身孕后,亚尔曼变得十分谨慎,对她不再那么粗鲁,护着她走出屋外,命令同伙杀了艾思洛和其他男孩,然后带走所有的女孩做为人质俘虏。
「塔罗芬!妳这个卑贱的妓女、该死的叛徒——!」这句话是艾思洛最后的遗言。
塔罗芬听了那声死前哀嚎,内心正在淌血。
不是的、不是的!其实她一点儿都不想这么做,但是没办法,她只能这样做,才有办法说服亚尔曼不会伤害她,还有她肚子里的宝贝
拉堤亚见着亚尔曼没有伤害塔罗芬后,松了一口气,望了一眼被打昏擡走的爱丽丝,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忧愁,转身前往威尔的所在之处。
威尔惊惧地望着快速奔驰而来的拉堤亚,原本正在考虑是否要冒险射杀亚尔曼,却被他窜来的身影给吸走了目光。
——不能开枪!如果试图杀他的话,就没有任何的转圜余地了。
「威尔,你这是什么意思?」快速爬上屋顶的拉堤亚一手安着匕首,冰冷的红眸强压着杀意。
「什么什么意思?」
「装傻不适合你。」红眼闪过一丝利光。
威尔站起身子,沉着双瞳回看对方,「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亚尔曼近乎直线前来这个区域的时候。」拉堤亚任由发丝垂落胸前,冷怒道:「是你派人将消息外放给他知道的吧?甚至不惜将爱丽丝推进火坑的用意是什么?逼我去送死?」
面对拉堤亚一连串毫不留情的质问,威尔知道自己再怎么辩解也只是白费唇舌。
「这里的军人太过正直善良,甚至对你忠心耿耿,可你却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有背叛者吗?」
「没理由。」他迅雷不及掩耳地削过枪管,夺走对方腰间的匕首,将对方踹倒在地,蹲在对方的脑边用短刀抵住脖子,沉声道:「我『洞悉』过他们,一百人之中没半个有过这样的想法,机率太低了。」
洞悉?威尔直直盯着对方嗜红如血的深邃双眼,根本不敢乱动。
拉堤亚果然是个怪物,自己从军那么多年,竟然会在短短不到十秒内,这么轻易被他撂倒。
「威尔,你太自私、太丑恶了,我真的很想就这么杀了你。」拉堤亚垂下眼睫,瞅着对方毫不抵抗地认命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但是念在你曾经救过姊姊和帮助过我们,这一次我放过你。」他收回利刃,「没有下一次了。」
拉堤亚站起身子,低语着,「现在变成这种局面,你打算怎么收拾呢?」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似地,他头也不回地跳下屋子,消失在暗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