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莉薇亚不自觉放轻脚步，循着人声，慢慢朝花园更深处走去，越往里走四周越安静，高大的古树遮蔽了午后的阳光，只留下点点细碎光影。
就在穿过最后一道花架后，是一段理性而平静的交谈。
「如果依照你的理论。」
一道柔和而清亮的女性声音响起。
「人体的魔力循环，终究存在承载极限。」
「那么生命魔法就不可能无限制施展。」
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平静地回答。
「不是不可能，而是必须付出相应代价。」
「只是现在的人族，还不知道代价究竟来自哪里。」
奥莉薇亚脚步微微一顿，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她轻轻拨开树枝，眼前豁然开朗。
一张圆形石桌静静摆放在古树下，桌面铺满厚厚一叠研究手稿，以及数十张画满魔力流向的羊皮纸。
石桌旁坐着两道身影，其中一人身穿白色修道院学者长袍，深蓝披肩整齐披在肩上，银白色短发，淡灰蓝色眼眸，神情依旧如往常般沉静，是更年轻的赛拉斯。
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位奥莉薇亚从未见过的少女，银白色长发如月光般柔顺，一直垂落到腰间。
翠绿色眼眸，宛如森林深处最清澈的湖泊。
细长的耳朵，在午后阳光下微微泛着光泽。
她穿着与人族完全不同的浅绿色学者长袍，银叶头饰以及月桂枝胸针，整个人散发着森林特有的宁静气息。
精灵族。
奥莉薇亚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身分。
而就在这时，那名精灵少女再次开口。
「可是我们精灵族的生命魔法，并不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反噬。」
「至少，古代文献中没有这样的记载。」
赛拉斯轻轻推了推银框眼镜，神情依旧平静。
「妳们的生命魔法，本质不同。」
他拿起羽毛笔，在纸上画出两个不同的魔力循环图。
「人族倾向直接改变生命状态。」
「因此魔力输出集中，效果迅速。」
接着他画出另一条更加柔和的曲线。
「精灵族更接近引导自然，借由植物、森林与生命循环，慢慢修复受损部位。」
「因此同样是治疗，承受压力的主体完全不同。」
精灵少女低头沉思，片刻后，她忽然拿起另一张图纸，快速补上几道绿色线条。
「如果将植物生命循环，加入人体魔力流动，是否能降低反噬？」
赛拉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凝视那张图，几秒钟后摇了摇头。
「只能降低，不能消失，因为……」
他轻轻点了点人体魔力核心的位置。
「植物可以替代魔力，却不能替代生命。」
「生命循环，终究必须回到生命本身。」
精灵少女翠绿色眼眸微微一亮，没有因为被否定而失望，反而露出欣喜的笑容。
「原来如此。」
「我一直把生命和自然视为同一件事情。」
「却忽略了生命本身，也有自己的极限。」
她重新拿起笔，迅速修改刚才的推论。
看着两人的讨论，奥莉薇亚不禁有些出神。
没有情绪争执，没有逞强辩论。
只有一个提出假设，另一个补充缺漏。
再一起推翻，再一起建立新的理论。
这才是真正的学术，也是她前世一直渴望，却始终没有机会参与的世界。
就在这时，赛拉斯忽然停下动作，目光缓缓望向树林。
「看来。」
他轻轻笑了笑。
「今天不只有我们。」
奥莉薇亚微微一愣，随即失笑，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她没有再躲藏，大方从树后走了出来。
「抱歉，不是故意偷听，只是刚好被声音吸引过来……」
赛拉斯温和地点点头。
「没关系，反正我们讨论的也不是秘密……」
倒是那位精灵少女，略带好奇地望向奥莉薇亚。
那双淡蓝色眼眸，没有贵族看待外人的距离感，更多的是学者看见陌生知识时的兴趣。
她站起身，优雅行了一个精灵族礼。
「初次见面，我是奈莉丝，来自星语林域，目前在皇家魔导学院留学。」
奥莉薇亚微微回礼。
「奥莉薇亚，圣光高阶修道院修习生。」
奈莉丝忽然露出一抹笑容。
「原来，妳就是雷蒙教授最近一直提起的那位学生。」
奥莉薇亚微微一怔。
「教授提起我？」
「当然。」
奈莉丝忍不住笑了笑。
「昨天我去请教老师时，他居然一边整理资料一边感叹。」
「说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一位能跟上讨论速度的学生。」
「还说如果妳早出生二十年，现在大概已经跟他一起出版论文了……」
奥莉薇亚不由得失笑，那确实像是雷蒙教授会说的话。
赛拉斯静静看着她，忽然将桌上的一张魔力轨迹图推了过来。
「既然来了，要不要一起看看？。」
「我们正在讨论，生命魔法是否存在新的可能性。」
奥莉薇亚低头望向那张图，上面同时画着，人族的魔力循环，以及精灵族植物生命网络。
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如今竟在同一张纸上交会。
她缓缓露出一抹笑容，拉开石椅坐到两人身旁。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真正改变世界的方法，从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不同文明、不同思想，愿意坐在同一张桌前，共同寻找答案。
午后的微风再次吹过花园，树叶轻轻摇曳，一张张写满理论的纸页，在阳光下缓缓翻动。
也悄悄翻开了，一段足以改变两个种族医学历史的新篇章。